「抗战题材系列小说」李英利｜陈老耿的生日
作家新
干线
陈老耿的生日
一
一九四二年深秋季节，陈老耿五十岁的生日快要来到了，按照当地风俗习惯，儿女们给老人过寿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陈老耿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人活得，只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比什么都强。至于热热闹闹摆几桌，碰杯换盏，恭喜话语，吉祥安康，随便说说就行了，如果来真格的，他真有点儿不习惯，有点儿消受不起。
话虽如此，但做起事来，就要正正规规，无正规不成方圆。
五十年的岁岁月月，他每次过生日，能吃个鸡蛋，吃碗萝卜饺子，那就算不错了。在战争年代过生日，生活如此拮据，想都不敢想，简直是在天堂上过日子。儿女们还没有成家立业，非催促陈老耿过五十大寿，风光一次，儿女们的孝顺，和一番好意，他是理解的。
可是，正逢兵荒马乱之时，又处在艰苦的峥嵘岁月里，如果能处在太平盛世，隆重地过个寿辰，那该多好啊！那只是幻想，不是事实，现在的对敌斗争环境恶劣，整天东躲西藏地过日子，收点庄稼，也要偷偷摸摸的，遇到刮风下雨，担心发霉发芽，只得抢收抢种，那还有闲工夫过寿呢！想到这里，他有些思绪繁乱，走出了家门，来到了空旷的田野上。
天空阴暗，乌云密布，秋雨绵绵，秋风萧瑟。。
从前天晚上开始，老天爷像是和人作对似的，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紧一阵慢一阵的，地里的玉米掰了一大半，还没收完，他只是担心连阴天，玉米在秸秆的穗子会发霉发芽。那样，吃发霉的粮食容易得病，身体健康是得不到保障的。
他趁雨天停歇的工夫，拿了几个塑料袋，推着独轮车，到地里冒着雨天抢收玉米。
“咔嚓咔嚓”有节奏的掰玉米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走到自家的玉米地里一看，是两个身体健壮的老年人，在帮他掰玉米呢！
他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原来是未来的亲家周青奎和好友石有明，他的心里一热，眼圈红了起来，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哽咽在嘴边的话，半天也说不出来。
好半天，他说出一句话：“你们……早点儿……来了。”
周庆奎扭过头，说:“老哥，你也来了！”
“哎，给你们添麻烦了！真对不住！”平时嘴皮子利落的陈老耿说话变得细声慢语起来。
“老耿哥，也没给你打招呼，就来给你帮忙了，你不会责怪我们吧！”石有明接过话茬说。
“怎么会呢？我感激都来不及呢！太谢谢你们了！”陈老耿有些客气起来。
周庆奎笑着说：“老哥，你有些见外了，咱们三个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从小东西分着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跟好兄弟一样。”
三个好朋友一边掰玉米，一边津津有味地拉着家常。
“老哥，后天是你的生日，我和有明思谋着带点儿礼物，到你家蹭饭呢！”周庆奎说。
“嗨，想吃想喝什么时候都行！何必赶上生日不生日的。”陈老耿嗔怪道。
“老耿哥，没有嫂子的号令，你拿什么做下酒菜。”石有明挑逗道。
“看把你累的，一盘猪头肉，一盘花生米，就是最好的下酒菜。咱也会露两手。”陈老耿笑着说，“再说，老友几个聚一聚，还带什么礼物，也太见外了吧！”
天空阴沉沉的，几个好友热情高涨，笑意融融。
周庆奎说：“做寿低调点儿好。去年，宋家庄的维持会长胡福，不是太张扬了，惹来杀身之祸。”
周庆奎的一句话，引起一段难忘的回忆……
胡福是桐城镇鬼子小队长龟田一郎委命的维持会长，整天购枪买子弹，抓民夫在自己家修了两个土炮楼，安排了十几个家丁日夜巡逻。在周围的村庄，收税杂捐，收老百姓的砖瓦和木料，修炮楼，坏事做尽，无恶不作，激起民愤。在他六十岁寿辰之际，广招贤士，招兵买马，发帖子，请桐城镇的鬼子伪军和当地名流，为他过生日，声势浩大，还搭台子唱三天大戏，生怕别人不知道。胡福还准备在他过寿辰这天，抓一个抗日先进分子，大开杀戒，杀一儆百，以观后效。大显他的威风，耀武扬威，神气十足，那股嚣张气焰的架势实在令人作呕。
晋阳游击队早已把他列在黑名单之列，在他过生日这天，竟然抓来了梁家庄的村长陈老耿，他为非作歹达到了登峰造极之势？实在令人可恨。
晋阳游击队员们在梁庆明队长和陈林指导员的带领下，乔装打扮，混进胡府，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了他家东、西炮楼的家丁，然后，借送寿礼之际，雇一班子唢呐队，吹吹打打，有提酒的，有担着半扇猪肉的，有抬着寿匾的，浩浩荡荡，热闹非凡。
到胡府，趁机把两个看门的家丁捆绑起来，用毛巾塞住嘴巴，塞进门洞后的小房子里，锁住门。
然后，吹鼓手们来到胡府的月亮门，有的游击队员早已救出被抓进来的陈老耿。这时，扮成樵夫的梁庆明脱掉便服，露出八路军的军装，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亮明身份。胡福暗喜，出来迎客，一见这阵势，顿时傻了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梁庆明用枪挑开寿匾的红菱，寿匾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列举胡福的十大罪状，梁庆明最后宣布：“我代表晋阳区人民政府，对十恶不赦罪恶累累的大汉奸胡福宣布死刑，立刻执行！”随着三声枪响，胡福倒在血泊里，得到了晋阳区人民的严厉惩罚。
同样是寿辰，胡福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这都是他应有所得。
“是啊，咱们庄户人，过日子小打小闹，精打细算，勤俭持家，发扬老一辈的光荣传统，小日子过得滋润，这是我们所期盼的。”陈老耿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若有所思。
“老耿哥的日子过得很滋润，本身业务素质高，待人处事方面本领强，当村长绰绰有余，邻村人无不拍手称快，交口称赞，齐竖大拇指。”石有明羡慕的话语。
“可不是，老耿家有个聪明贤惠善解人意的嫂子，更可贵的是，他有一对健康活泼人见人爱的儿女，真令人羡慕不已。”周庆明说出了共同的心声。
“你们把我说的好似天上的神仙，法力无边，快乐无穷。”陈老耿黝黑的脸膛泛起了一层红晕，他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之中。
老哥三个边说边干，不知不觉天已经晌午了，三个独轮车上的筐子里的玉米装得满满当当的。
秋日藏在乌云里，凉风习习，溪水潺潺，老哥三个紧一脚慢一脚地踏着泥泞的路，把玉米推到陈老耿的场院里，堆好，用稻草盖好，防止雨水的浸泡。
“走，到我家喝两杯！”陈老耿邀请道。
“不了不了，等你生日那天，我们一定前来报到，到时候，不醉不归。”周庆奎乐哈哈地说。
“是的，我们一定前去捧场，热闹热闹。”石有明接茬说。
三个好友说罢，分手，各回各家了。
陈老耿喊道：“庆奎弟，路上不安全，我送你一程。”
“哎，好嘞！”周庆奎答道。
两个好朋友说着话，向桐城镇走去。
在桐城镇，龟田一郎正在喝一杯闷酒，借酒浇愁愁更愁。他这几天，日子不好熬，心里不好受，是什么原因呢？
日本鬼子在前线接连吃了败仗，他的上司——晋阳区的鬼子司令部坂田大佐，拨来电话，一顿莫名其妙的训斥和责骂，他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接连受到训斥，不免情绪低落。于是，来一瓶高度白酒，对着酒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这一个喝，不要紧，感觉血压升高，赶紧喝两片降压药，这是何苦呢？借酒浇愁呗！
不喝酒发愁，过日子更愁，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样憋憋屈屈地过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喝点酒伤头，伤胃，还烧心，吃点饭菜水果“哇——”地吐个干净，鼻子眼泪一大把，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想找个诉苦的人都没有，委屈的烦心事憋在心里，肚子气得一鼓一鼓的，活像一只气鼓鼓的青蛙，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光景过到这个份上，够他喝一壶的。
吐完了酒菜，勤务兵帮助打扫残渣，递来一杯戒酒的香茶，让他漱口，他漱完口洗罢脸后，强打精神，胡乱唱了几句小调，给自己解闷。
就这样，他不知不觉地来到桐城镇的大街上，恰巧，与一个人撞个满怀，这是谁呢？这么不长眼睛，他揉揉眼睛，定睛一看，是前段日子，胡福过生日时，抓过的梁家庄村长陈老耿，后来被晋阳游击队解救回去了。
那人没搭理他，径直和一个人往前走去。
他来桐城镇干什么？带着这个疑问，他尾随其后，看见陈老耿和周庆奎往前走，原来，陈老耿不放心周庆明的人身安全，执意要送周庆奎回桐城镇。一，周庆奎是他未来的儿女亲家；二来，周庆奎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刚开始，周庆奎不同意他来送，桐城镇在鬼子伪军们魔掌下，很不安全的。可是，他又拿陈老耿的执着没办法，最后只好答应朋友的好意，一块来到了桐城镇。
没想到，怕什么，偏遇到什么。今天，幸运的是，虽然遇到了龟田一郎，但是，龟田一郎喝醉了酒，走路晃晃悠悠的，连他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在这种特殊情况下，算是老天开恩，陈老耿走运，陈老耿把周庆奎送到家门口，返回身时，没想到在桐城镇的大街上，又遇到了龟田一郎，事情就是这样奇妙，令人百思不可其解。
陈老耿觉得在鬼子的地盘上，装作没看见，可是，龟田一郎一把扯住陈老耿的衣襟，说：“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幸会幸会！”龟田一郎说着，喷出一股酒气，酒气熏人，令人作呕。
陈老耿做了象征式的手势，说：“最近你可安好！”陈老耿没话找话，想敷衍过去。
哪有这么好的好事？随随便便轻而易举地能走的了？既然进了虎穴，就要面对现实智取来应对。
想到这里，陈老耿眼睛一眨，计上心来，说道：“龟田太君，后天是我的生日，请您到梁家庄舍下来赏光！”
没想到，龟田一郎一听是梁家庄的村长后天过生日，他的心里凉了半截，像个气球，霎时没气了，嘴里的话含含糊糊说道：“哈衣（是），哈衣（是），一定前往。”
梁家庄是后方革命根据地，是后方的大本营，给龟田一郎一百二十个胆，龟田一郎会到梁家庄陈老耿家赴宴吗？
龟田一郎喝酒喝得上吐下泻，喝点药也不管用。
偏巧，这时，龟田一郎的肚子不争气，“咕噜咕噜”像开了锅，响个不停，他有点内急，憋不住了，就到路边找个厕所方便一下。
陈老耿正愁摆脱不了龟田一郎的纠缠，正巧龟田一郎急着上厕所，给他个台阶，给他解了围，真是老天有眼，帮了他的大忙，陈老耿大步流星地出了桐城镇，急匆匆地回家了。
再说龟田一郎，从厕所里蹲了半天，拉痢疾，肚子钻心地疼，这是怎么啦！难道是以前干了很多的坏事，作孽多端，老天在惩罚他吗？想到这里，他那不争气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就这样，他费了好大的劲，一步一挪地回到了桐城镇鬼子小队部，他思绪万千，想起了胡福六十大寿时，请他赴宴，他担心宋家庄有八路军游击队的埋伏，思前想后不敢去。胡福的儿子胡得礼担任桐城镇警察局的队长，苦苦哀求，请他去给老父亲过六十大寿，他婉言拒绝了。胡得礼托人来请龟田一郎，龟田一郎感觉情况不妙，没敢去。结果胡福被游击队长梁庆明宣布罪大恶极，代表人民政府宣判他的死刑，胡福被枪决，得到应有的惩罚。
亏得自己神机妙算，没有去给胡福过六十大寿，不然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的。
前年，姜家屯的维持会长姜树和作恶多端，给女儿招聘，他的女婿金小三是死心塌地的汉奸，经常和岳父姜树和给鬼子伪军们通风报信，害得我地下联络站遭到破坏，联络员被抓，受到鬼子的严刑拷打，幸亏我地下组织密切配合，最后从监狱中把联络员解救出来。
提起姜树和，和他的女婿金小三，附近的村民们恨得咬牙切齿。
那年冬天，姜树和给女儿招亲，邀请龟田一郎去赴宴，龟田一郎同样没有去。
晋阳游击队化妆成当地老百姓，对姜树和、金小三进行了枪决，大快人心。
龟田一郎感到后背发凉，两次都从鬼门关逃了过来，算是他侥幸心理，共产党游击队大大的厉害，不好的对付！
这次，梁家庄的村长陈老耿第三次邀请他，到梁家庄赴宴，这次赴宴凶多吉少，好吃难消化，还是不去为妙。俗话说“枪打出头鸟”，还是不要太张扬了，太嚣张了没有好下场。还是低调点好。
狡猾的龟田一郎自然不回去梁家庄赴宴了，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陈老耿的生日来到了，这天，只是一年中最普通的一天。
好朋友周庆奎和石有明也赶来了，陈梅把饭菜端上桌，陈林、陈梅向父亲敬酒，并且说了祝福的话，陈老耿感到很满足很温馨很快乐。
两个好朋友前来祝福，祝陈老耿生日快乐！每人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蘸着蒜水，劲道又爽口，快乐之余，三个好朋友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碰杯推盏，开心话语，溢于言表，知心话儿，娓娓道来。
陈老耿在这一天是主角，戴一顶新帽子，穿一身新衣服，红光满面，神采焕发，热情高涨，溢于心田。虽是村长，常年劳动，一介村民，心情舒畅，奋发有为，奉献青春。
梁家庄的上空，虽是秋末冬初，寒意袭来，但是阴霾天气渐渐过去，晴朗的天气悄悄来临，蓝蓝的天空，红日高照，大雁南飞，晴空万里，人们处在欢乐和谐的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