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155）不动心的境界

读通鉴（155）不动心的境界

注：TED上有一位演讲者MargaretHeffernan提到了这么一个实验，科学家想研究社团状态对于生产率的影响，选择鸡当成观察对象。

科学家选一群普通的鸡组成一个群体，让它们独自繁衍，再选一群生产力强大的“超级鸡”组成超级鸡群，然后在每一代里都选取最高产的精英继续繁衍，就这样，两个鸡群各自过了六代以后发生了什么呢？

普通鸡群表现的还不错，身体健康，产蛋量也增加不少，但是超级鸡群里的精英们，除了三只幸存者以外，其他的都死了，互相啄死的，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些精英鸡其实是依赖挤兑同类的方式来获得优势的。这个实验被演讲者在各种场合多次提及，很多听众说，这就是我们的公司、这就像我们国家的议会。

越是精英层，越是会互相踩，那么精英层如何摆脱精英鸡的困境，这就是中国5000年大学问中的最大的难点。孟子说不动心，孔子说不惑（于物），光武帝用自己一生执政的柔道实践这种境界，至高至伟。

建武二十六年庚戌，公元50年

正月，下诏增加百官薪奉，其千石已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已下，增于旧秩。

初作寿陵。皇帝说："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之人不知其处。太宗识终始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哉！今所制地不过二三顷，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使迭兴之后，与丘陇同体。"

下诏派遣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出使南匈奴，立其庭，距离五原西部边塞八十里。使者令单于伏拜受诏，单于顾望好一会儿，才伏地称臣。拜讫，令翻译晓知使者说："单于新立，诚惭于左右，愿使者众中无相屈折也。"下诏可让南单于入居云中，开始置使匈奴中郎将，将兵卫护匈奴单于。

注：段郴和王郁这两人所采取的办法很大胆，他们让南单于下跪受诏，南单于一旦下跪了就回不去北方了。但这一策略非常冒险，匈奴人一发怒，则斩使交兵，平白增加国家负担。东汉这一代中兴之将能人较多，大家打了太多的胜仗，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胆略，就有点像解放之初，中国军队与美军装备相差了好几代，美国打志愿军几乎就是降维，但那个时候中国军人长期战争中培养出来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军人的这种气，能壮河山，我在部队工作了10多年，深有感触，厉害的部队和志气溃散的部队相差太大。皇帝派这两人去，估计也能判断出他们会这么干。

夏，南单于所抓获的北虏薁鞬左贤王，带领其众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万余人畔归北去，在离北庭三百余里，自立为单于。月余，每日相互攻击，五骨都侯皆战死，左贤王自杀，诸骨都侯的儿子各自拥兵自守。秋，南单于遣儿子入京为侍。下诏赐单于冠带、玺绶、车马、金帛、甲兵、什器。又转河东米糒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以赡给之。令中郎将将弛刑五十人，随单于同廷，参辞讼，察动静。（就相当于派驻驻大法官）单于年底则遣使奉奏，送侍子入朝，汉遣谒者送前侍子还单于庭，赐单于及阏氏、左、右贤王以下缯彩合万匹，就成为常例。于是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门、上谷、代八郡民归于本土。遣派谒者分将弛刑，补治城郭，发遣边民在中国者布还诸县，皆赐以路费行装的钱，中途转道有专人补给粮食。这时城郭丘墟，扫地更为，皇上乃后悔前面下令要求民众迁徙。

冬，南匈奴五骨都侯的儿子再次将其众三千人归南部，北单于使骑追击，全部抓获其众。南单于遣兵拒战，逆战不利，于是复诏单于徙居西河美稷，并因为形势派使段郴、王郁留西河拥护匈奴南单于，下令西河长史每年带领骑兵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将卫护单于，冬屯夏罢，自后习以为常。南单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诸部王，助汉扞戍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皆领部众，为郡县侦逻耳目。北单于惶恐，急忙交还所略汉民以示善意，钞兵每到南部下，还过亭候，则道歉说："自击亡虏薁鞬日逐耳，非敢犯汉民。"

注：匈奴就是那种精英的鸡，这种群只要出现机会就会相互攻击。

建武二十七年辛亥，公元51年

夏，四月，戊午，大司徒王况薨。

五月，丁丑，诏司徒、司空并去"大"名，改大司马为太尉。骠骑大将军行大司马刘隆即日罢免，以太仆赵熹为太尉，大司农冯勤为司徒。

北匈奴遣使到武威求和亲，皇帝召公卿廷议，不决。皇太子建议说："南单于新附，北虏惧于见伐，故倾耳而听，争欲归义罢了。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虏，臣恐南单于将有二心，北虏降者也不会再来。"皇帝认为有道理，告诉武威太守勿受其使。

朗陵侯臧宫、扬虚侯马武上书说："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则稽首，安则侵盗。虏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困乏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县在陛下。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德而堕武事乎！今命将临塞，厚县购赏，喻告高句骊、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狐疑，令万世刻石之功不立于圣世！"

注：刻石之功，这就是一种有为的思想，做什么都会想着自己要立个无意义的石头。人常常会忘记自己的主要目标，治理国家首要是安民，而不立功，因为立功而让天下生民涂炭的帝王太多了，而像光武这样一心想要安民的太少。

下诏报说："《黄石公记》说：'柔能制刚，弱能制强。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常说：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下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民。"自是诸将再不敢上书言说兵事。

皇上问赵熹以久长之计，赵熹请遣诸王就国。冬，皇上始遣鲁王刘兴、齐王刘石就国。这一年，皇帝舅寿张恭侯樊宏薨。樊宏为人谦柔畏慎，每当朝会，则迎期先到，俯伏待事；所上便宜，手自书写，毁削草本；公朝访逮，不敢众对。宗族都被其感化，未曾有犯法的人。皇帝甚看重他。等他病困，遗令薄葬，一无所用。以为棺柩一藏，不宜复见，如有腐败，伤孝子之心，使与夫人同坟异藏。皇帝特别赞同他的遗令，将他的遗书展示给百官看，借机说："今不顺寿张侯心意，无以彰其德；等我万岁之后，就按这个标准。"

建武二十八年壬子，公元52年

春，正月，己巳，迁徙鲁王刘兴为北海王；以鲁增加给东海。皇帝以东海王刘强去就有礼，故优以大封，食二十九县，赐虎贲、旄头，设钟虡之乐，拟于乘舆。

注：这种赏赐非常危险，刘强竟然接受了，一国没有二主，刘强用这种皇帝的礼仪乐队，以后太子登基，他如何处？光武能容他，太子能不能容？

夏，六月，丁卯，沛太后郭后薨。

当初，马援长兄的女婿王磐，平阿侯王仁之子。王莽既败，王磐拥富赀为游侠，有名江、淮间。后游历京师，与诸贵戚友善，马援谓姐姐的儿子曹训说："王氏，废姓也，子石当屏居自守，而反游京师长者，用气自行，多所陵折，其败必然。"后岁余，王磐坐事死；王磐子王肃再次出入王侯邸第。时禁罔尚疏，诸王皆在京师，竞修名誉，招游士。

马援对司马吕种说："建武之元，名为天下重开，自今以往，海内日当安定。但忧国家诸子都很强壮而旧防未立，若多通宾客，则大狱必起。卿曹戒慎！"至是，有人上书告王肃等受诛之家，为诸王宾客，极可能会因事生乱。正好更始之子寿光侯刘鲤得幸于沛王，埋怨刘盆子，结宾客杀故式侯刘恭。皇帝大怒，沛王坐系诏狱，三日乃得出。因下诏郡县收捕诸王宾客，更相牵引，死者以千数；吕种亦参与其祸，临命自叹说："马将军诚神人也！"

秋，八月，戊寅，东海王刘强、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始就国。

皇上大会群臣，问："谁可以当太子师傅？"群臣承望皇上心意，皆言太子舅舅执金吾原鹿侯阴识可以。博士张佚正色说："今陛下立太子，为阴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

皇帝称善，说："欲置傅者，主要为辅导太子；今博士不难匡正朕，况太子乎！"即拜张佚为太子太傅，以博士桓荣为少傅，赐以辎车、乘马。恒荣大会诸生，陈其车马、印绶，说："今日所蒙，稽古之力，可不勉！"（这句话很成功学，相当于一句鸡汤，即，你们看看，我有今天都是读书所得来的，大家加油努力也可得到。）

北匈奴遣使贡马及裘，再次乞求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一起献见。帝下三府议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说："臣闻孝宣皇帝敕边守尉说：'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则反为轻欺。'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这其实都是想要外示富强以相欺诞。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绝北，羁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报答之辞，令必有适。今立稿草并上，

说：'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祖旧约，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议甚高，为单于嘉之！往者匈奴数有乖乱，呼韩邪、郅支自相仇戾，自绝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著。及汉灭郅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今南单于携众向南，款塞归命，自以呼韩嫡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背，数请兵将，归扫北庭，策谋纷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欲修和亲，故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疏，服顺者褒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效，呼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修和亲，款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于数连兵乱，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献马裘！今赍杂缯五百匹，弓鞬韣丸一，矢四发，遗单于；又赐献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缯各四百匹，斩马剑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竽、瑟、空侯皆败，愿复裁赐。"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剑，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於单于便宜所欲，遣驿以闻。'"

皇帝听闻全部采纳。

建武二十九年癸丑，公元53年

春，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注：出现一年没有什么可以记载的大事，则天下可以大安。

建武三十年甲寅，公元54年

春，二月，车驾东巡。群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禅泰山。"

下诏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编录！若郡县远遣吏上寿，盛称虚美，必髡，令屯田。"于是群臣不敢复言。

甲子，皇上幸鲁济南；闰月，癸丑，还宫。

有星孛于紫宫。

夏，四月，戊子，徙左翊王刘焉为中山王。

五月，大水。

秋，七月，丁酉，皇上行幸鲁；冬，十一月，丁酉，还宫。

胶东刚侯贾复薨。贾复跟从皇帝征伐，未尝丧败，数与诸将溃围解急，身被十二创。皇帝以贾复敢深入，很令其远征，壮其勇节，经常把贾复带在身边，所以贾复的功劳也很大。诸将每次论功伐，贾复未尝有言，皇帝则说："贾君之功，我自知之。"

注：上行下效，领导者只要有所心意，下面就会有拼老命把你往邪路上带，所谓的刻石之功，封禅求神这类的事连汉武帝都心动。孟子说自己年过40而不动心，清代有人解释说：志气已定，不妄动心。光武帝是帝王中极少数不动心的大能，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