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不可控的婚外情。
01
很多感情的开场，其实都是不可控的。
那是一次项目上的合作，黎雪临时被通知去开会讨论图纸。
她踩着高跟鞋，穿着新买的连衣裙出现在工地项目部时，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工地上女人少，黎雪像是沙漠里开出的一朵花，随便赚点回头率是不成问题的。
黎雪推门进去的时候，有个男人抬起头，看到她，有点意外地说，还以为又是和男人合作呢。
黎雪笑而不语，交换名片，看到名片上写着：顾建明，排水高级工程师。
顾建明戴一副无框眼镜，有点胖，却也有点可爱。
黎雪刚想说点什么，对方又补充一句，我已经升为项目副总经理了，新名片还没来得及印。
黎雪说了声，哦。心里却有些不屑地想，有点故作姿态了吧。
不过并不影响工作。
只是项目上的临时对接，合作完，谁也不认识谁。
02
可这个世界上，有种男人一开口，好像浑身就有了光。
核对图纸的过程中，顾建明侃侃而谈。各种施工细节娓娓道来，图纸修改方案胸有成竹，思维表达逻辑清晰。
他的声音很好听呀，清脆得像是微风吹过窗前的铃铛。而他每讲完一个细节，都抬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用眼神询问，听明白了吗？
有阳光撒进来，逆光里的顾建明，让这个下午美好得有点不像话。
黎雪不想承认，她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其实黎雪是临危受命来负责这个项目，之前对接的同事辞了职。很多细节没法一下子消化，所以在顾建明面前，有种智商被碾压的挫败感。
可也正是这样，激发了黎雪的好胜心。
她像学生时代那个认真听老师讲解数学题的学生，非常虚心地做记录。
中途有两个电话进来，都被黎雪挂断，生怕错过了重要细节。
这样认真，并不只是因为顾建明是甲方，还因为心里冒出来一种来路不明的感觉。
她想付出百分百的努力来把这个项目做好，体现自己的专业水准。到底想在顾建明面前证明什么，黎雪并不确定。
会议结束时，已近黄昏。
为了日后沟通和传送资料，他们相互加了微信和QQ。
黎雪报完QQ号时，顾建明笑着说，这个号有些年头了。
不谈工作的顾建明，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孩子。这样的性格分明，有种人格上的魅力。
通过QQ好友验证时，她顺便扫了一眼他的资料：属猴，比她小两岁。而毕业院校那一栏，赫然写着，同济大学。
同济大学建筑系，那是黎雪之前考研一直想去深造的地方。可惜没去成。
于是顾建明在黎雪心里，又被镶了一道金边。
他的自信，他的专业，他的侃侃而谈，像是给她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03
临走时，顾建明问，这个图有点急，明天能出来吗？两个小时应该能搞定吧？
黎雪知道有点难，但还是回，行，没问题。
对一个人有好感的时候就是这样吧，只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最好的自己。
可是第二天，黎雪临时被通知去了其它工地对接别的项目，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洗好澡打开电脑，黎雪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不止是要画图，领导还布置了新任务，要调整报价。
情绪有些低落时，有微信进来。没想到是顾建明，他问，出图顺利吗？
黎雪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回，今天一直在工地，还没来得及画。而且你们成本部明天要报价，我得先做报价。非常抱歉，答应你的没能及时完成。
有点忐忑地点了发送键。
那边的回复很快过来，没事，理解。我今晚也要加班，一起。
黎雪对着那行字，不由得嘴角上扬。
知道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个人在为同一个项目熬夜工作，眼前的这个夜晚好像变得没那么难熬。
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后，项目总算成了。
她和他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
却也只谈工作，不谈风月。黎雪心里有点失落，却也知道，这样就很好。
她并没有去喜欢这个男人的资格。
其实我们一生中，可能会对很多人产生好感吧。
好感这个词很奇妙，像是一种气场，我并不是很了解你，但是你站在那，你的声音，你的气息，你的眼神，好像都能在我的心里掀起波澜。
只是有好感是一回事，和这个人有多长的故事却是另外一回事。
04
在这之前，黎雪一直以为自己是颜控。
她的男神是彭于晏。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有颜有身材，可盐可萌。顾建明显然和这些不沾边，可他还是吸引了她。
是在一个失眠的夜晚，黎雪翻完了顾建明的朋友圈。
这个28岁的男人，喜欢健身，喜欢足球，喜欢机车，喜欢听歌。还时不时分享自己对时政乃至八卦新闻的看法，算得上一个有想法的小青年。
他过的是和黎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可能也是因为不一样，才不由自主地有了那些向往的情绪吧。
还有很多面的顾建明，黎雪没有见过。
庆功宴上，一群人在大四喜打边炉吃港式火锅。
点菜时，菜单上有个菜叫手切鲜肥牛。顾建明一本正经地问服务员小哥哥，手切的是吗？肥牛有多鲜，早上刚杀的吗？
服务员小哥哥是新来的，业务不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涨红了脸。
这时顾建明笑着说，别紧张，逗你玩的。
其他人对顾建明说，诶，你太坏了，欺负人家小孩。
某些时候，顾建明应该是那种有点坏坏的男生。能用玩笑调节气氛，又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心动这件事变得有些不可收拾。
吃完饭，一群人去唱歌。顾建明唱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眼神总是时不时飘过来。
黎雪下意识地躲避。
她唱陈绮贞的《女明星》，像猫咪一样女友的告白。她唱王菲的《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借着情歌流露一点心底的秘密。
聚会结束时，像是意犹未尽。
顾建明提议，一起去玩机车。还真有人响应。黎雪知道自己应该回家，可到底还是没敢让大家扫兴。其实也是不想回家吧。
她被分到顾建明一组。
他歪着头，坏坏地笑，你得抱着我，要不然会吓到你。
黎雪脸红了。
她当然没有抱他。她只是两手扶着他的肩膀，死活不肯去搂他的腰。
当川崎250超越其他车辆时，黎雪第一次觉得人生很拉风。这样的画面，很青春，很少年。
顾建明突然加速，黎雪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服。他像是受到鼓舞。再加速，她只好用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黎雪很想从梦里醒来，却怎么也醒不来。
故事不能这样往下发展，可到底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走了。
05
不记得从哪天开始，时常在微信上聊天。
有时是各自加班的夜晚，发个表情，发一首歌的链接，不知不觉聊至深夜。有时却又是隔一两个星期相互忍着不说话，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一些罪恶感。
也会突如其来的，顾建明直接打来电话，问她，下班了吗？请你看电影。
没有试探，没有征询她的意见，而是雷厉风行地，霸道地认为，她必须跟他去看这场电影。
而实际上，她确实没有任何抵抗力。
黎雪清晰地记得，那天去看的是《无名之辈》。
这是一次单独约会。黎雪心里是满满的自责，却也有抑制不住的快乐。
从电影院出来时，她问起他的情史。他坦白，有过几十次相亲的经历，但很多都是止于礼节性的约会。作为成年人，当然也有过一夜情的艳遇。
顾建明回头，看着她说，因为始终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所以一直不愿意开始。
黎雪听着，有点恍惚。
这时有路人不小心撞到黎雪身上，她差点摔倒，顾建明扶住了她。顺势抓住她的手，而她下意识地挣脱了。
黎雪说，对不起。
顾建明苦笑着下，说，没事，我都懂。
“以后不能再见面了。”
“好，再见。”
要是再见是再也不见就好了，要是遇见得早一些就好了。
可惜都没有如果。
06
男女之间的感情永远是这样吧，越是压抑，越是喷薄而出。
是黎雪先打破约定，在加班画图的夜晚，问了他专业上的一个问题。其实也可以问别人，选择问他，是给心底压抑的情绪找个出口。
他耐心解答。末了，他说，周末，可以陪我去看球赛吗？
黎雪反反复复打了很多字，最后发出去的是，好的。
那场球赛，顾建明的情绪跟着赛况起起伏伏，就像青春时光里那个有点莽撞却热情洋溢的少年。和工作中那个沉稳得有点一本正经的顾建明判若两人。
可能也正是这样的他，让她不由自主地沦陷。
他见过那么多人，看过那么多风景。他那么聪明，那么优秀。她想和他势均力敌。
那天看完球赛出来，顾建明说，再带你坐一次机车怎么样？
还没等到黎雪回答，顾建明说，最后一次了，我保证。
夜晚的河西大街，有风哗啦啦地吹过。黎雪穿白色亮片长裙和oversized牛仔夹克外套，坐在机车的后座，身旁车辆的灯光打在她的裙摆上，投射出星光一样的光芒。
就像眼前的时光一样奢侈。
他带着她，一辆接一辆地超越身旁的车辆，好像两个自由的精灵。
在别人眼里，他们应该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吧。
那是黎雪最后一次坐他的机车，也是她和他相处的最后一个场景。
分别时，顾建明说，黎雪，我们就到这。
黎雪点头，转身，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又要打破约定了。
这一次说好，就到这。
07
回到家，打开家门，董江正在打游戏。
看到她，他说，回来啦？然后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儿子有点发烧，我下班去妈那看过了，给他吃了退烧药，已经没事了。
黎雪呆了下说，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知道你最近忙，没敢让你操心。”
“哦。”
黎雪躲进卫生间，在哗啦啦的水声里，泪流满面。她这是怎么了呢？
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里爱上了董江之外的男人。在那个男人面前，她是一个陷入爱情里的小女孩。
而回到家，又像是走进另外的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是人妻人母，是父母的女儿，是公婆的儿媳。
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无。
在这之前，黎雪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婚姻里爱上别人。也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昼颜》里女主那样的女人。
一切都有些始料未及，就像是一场梦。
梦里那些甜蜜是真的，而那些担心，难过和忧愁也是真的。
她和顾建明小心翼翼地靠近，再小心翼翼地放手，好在终究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学会克制自己的感情，大概是成年人的必修课吧。刹不住车是本能，及时刹住车，及时回头却是成年人的责任。
这是黎雪和董江在一起的第九年，她的心旁逸斜出，对顾建明有了牵挂，而童江毫无察觉。
并且可能永远不会察觉。
08
要怎样说起这九年呢？
黎雪和董江是大学同学。最初的最初，他也用轰动整个系的方式追过她。只是恋爱久了，爱情就少了。很多事情就变成了习惯。
有时连一个拥抱，都变得奢侈。
后来的矛盾越来越多。黎雪想买好点的学区房，董江却不想因为贷款而给生活带来压力。
黎雪辛苦攒钱付首付，董江花钱大手大脚。黎雪忙着考各种证，董江仍然不温不火地开着那家网络公司，拿着不温不火的收益。
分歧多了，吵架多了，也就累了。
顾建明就是在那时出现在黎雪的人生里。她心里的天平好像没费什么劲，就一股脑的跌到了顾建明那边。
她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另一半换成顾建明，会怎样？
后来，她把这个问题直接抛给了顾建明，顾建明想了想，回她，如果真的是我俩在一起，可能撑不到这么久就分手了吧。
黎雪是不服气的。
可是顾建明是那样的思路清晰，他说，黎雪，我承认我喜欢你。就像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一样。我们是同类，但有时同类可能更容易相互伤害。
大概是这句话吧，惊醒了黎雪。
是啊，她和顾建明一样的倔强要强，互不退让。真要成为情侣，可能就像两只刺猬，需要拔掉身上的刺，才能相爱。
可是真要拔掉了各自身上的刺，她就不是她，他也不是他了。那么，爱也就失去意义。
董江确实不够浪漫不够上进，但董江有董江的好。他和黎雪互补，这个家才相当益彰。
09
以前有个作家说，最美好的爱情，从来都是在未开始之前。
黎雪深以为然。
最初的爱情是完美的，饱满的，纯白的。即便偶尔被蜜蜂轻轻咬了一下。有点疼，心里却都是欢喜。
只是每段爱情往后走的时候，都是在走下坡路。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矛盾，甚至步调都会变得不一致。
唯一能做的，是在走下坡路的过程中，一直拉着对方的手。
是在那个夜晚，董江说，你之前说的那个学区房，周末咱去看看呗。我前段时间忙的项目，小赚了一笔，可以把学区房列进家庭规划里了。
黎雪听着，将头靠在董江的肩膀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也许董江并不是多不上进，他只是比她考虑更加周全。仔细想想，如果前几年跟风买学区房，经济实力确实跟不上。真要咬牙买了，自然影响生活质量。
是她错怪他了吧。
夫妻这条路上，一个人急着往前赶时，有时候也许真的需要另一个人把你往后拉一拉。
顾建明说得对，比起他，董江才是她的良人。
她和顾建明，也许真的能棋逢对手，见招拆招。可是并不适合过日子。
婚姻的路那么漫长，难免会有心动，而成年人的心动从来都是欲望和克制的较量。
那些来路不明的心动是真的，可是爱应该是一件体面，公开且温暖的事。如果一段感情不能放在阳光下，悬崖勒马，早早终止可能才是最好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