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凌云丨狗这一辈子
在人的温饱都有问题的年代，狗更是不曾有过一顿饱餐，即便有些剩饭剩菜也要给等着过年杀肉的猪吃，对人们可有可无的狗来说是没有这般待遇的。唯独只有在人吃饭的时候，在桌下等，当然全村的狗只要瞄准哪家吃饭，可随意去任何一家桌下等，有时桌下还不止一只狗。但那时都很穷，很少吃肉，也就很少有骨头，狗也就只能等我们偶尔掉些饭粒，有时等得太久，好不容易掉下一粒，几只狗同时扑上去，甚至为了一粒饭在桌下打起来，险些把桌掀翻，把人惹恼了，几脚把狗都踢了出去，谁也没吃成，当然也有舌头快的就舔走了。
狗最喜欢的是小孩子吃饭，一般小孩吃饭时间较长，大人吃完了还在端着碗，狗就在旁边守候，因为掉落饭粒的几率更大，要是等待过久，有些没耐心的狗就直接去小孩碗里抢，慌乱中用力过猛把碗弄掉了，小孩的哭声就会招来主人对狗一顿打。其实它也知道这很冒险，但为了能饱餐一顿，也许它认为值得一试。
狗有时实在饿得不行，只好去偷吃。趁主人不注意，翻到灶台上去舔来不及洗的碗，一不小心把碗打翻，又会招来主人一顿死打。饿急了要是去别家偷吃，下手会更重，非打得一瘸一拐，哀叫出门为止。狗主人要是与他有仇，那狗命能活出门已是大幸，拿着扁担追剿好远不说，嘴里还高喊：“今天打断你的狗腿”。要是恰巧被狗主人看到，那仇怨就更深了，老人说的打狗欺主。
也有些阴毒的，随手一铁火钳，狗防不胜防，动作快的还能追加一火钳。但第一钳是下手最准最狠的，狗没防备，第二钳，狗扭头就跑，顶多打到屁股的毛或尾巴上，有时连毛都没打着，抡空打到了地面，用力过猛，把自己的手震麻了，会让打狗的人更加恼火，把气一股脑撒在狗身上。也有些贪心的狗，打了一火钳还吃第二口，那第二下也会很扎实。
但狗骨头硬，不怕打，下次依然还会冒险，总有得手的时候。要是聪明的主人认定狗有嫌疑，同样逃脱不了残虐的制裁，屈打成招为止。难怪都说“狗骨头”，要不狗的生命力这么强呢，只要留得一口气，依然会苟延残喘在村庄转悠。纵有千般磨难万种委屈，到了夜深人静，依然不忘自己的使命，一有风吹草动就狂吠不止，尽心尽责，守护村庄，守护着村庄的人们。可它却守护不了自己，在冬季，不时就能闻到哪家飘出炖狗肉的香味。这是狗的命，乡下狗的宿命。注定没有葬礼，没有泪水，没有墓碑。临终换来的是人们的大快朵颐，一地毛骨。狗也有乐趣。大大小小的狗每天成群结队在一起玩耍，一起打群架，一起泡妞。但它们一般都是自由恋爱，有了共同的语言，共同的命运，它们就在一起。野外、墙角，路中心都是它们的洞房。如不因抢女朋友或挣食物，从来不咬架，偶尔咬一次，定是血溅沙场。
但要是外村有狗来我们村庄挑衅闹事，那全村的狗绝对是扭成一股绳，一致对外，让外狗溃不成军，惊慌逃窜。要是有些磨剪刀的，卖京货（货郎先生）的路过村庄，狗全村戒备，直叫得他们头皮发麻，抽下扁担自卫，直到村里人喝止才肯罢休。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狗的生活也得到了改善。城里狗与以前农村狗有着天壤之别，狗变成了人的宠物，享受儿子、孙子同等待遇。要是落得富贵人家，还会吃昂贵的狗粮，身穿时装。生病时，主人会急得像热锅的蚂蚁，死后也有不大隆重的葬礼，伴有主人不舍的哭泣。
然而这些狗虽然过着优越的生活，却被主人训服得早就丧失了狗的本性。就连交配，也由主人选定吉日，选定门当户对的人家，完事就各回各家，狗与狗也许一辈子无缘再见。
狗的日子是好了，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除守门护院外，还必须想方设法为院内的主人找点乐子。狗越被主人宠，也就被训得越好。主人回了，为主人拿拖鞋；主人把垃圾丢在地上，它要迅速捡起来丢到垃圾桶；甚至主人病了，还可为主人拿药瓶。要是主人无聊了，以手当枪，嘴巴配音，狗就会应声倒地装死，直到主人过足了瘾才罢休。
本想等主人出门才偷得空闲，可又得看好家院的一草一木，特别是家中金银财宝不能有任何闪失，竖起耳朵时刻警惕，随时处于备战状态。要是碰到来访客人，反正主人不在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来一顿嚎叫，让对方见识一下它看家护院的本领，客人素质高的，说不定以后还会在主人面前夸奖一番，要是脾性不好的，大骂：“狗日的，瞎了狗眼”。狗也只能吃个哑巴亏。要是主人在家有客来访，客人还是得先与狗较量一番，要是主人装着没看到，说明这人主人不想见，狗自然叫得更来劲。要是贵客临门，主人会连忙开门，要是狗还不识趣，又会遭到主人一句：“瞎了狗眼，你也不看是谁”。为了讨好客人，说不定还会踢狗一脚。
一条狗能活到老不容易，不管哪个年代的狗，只要是狗，命运都掌握在人的手上，永远受人所制。太厉害不行，太懦弱也不行，不解人意、太解人意均不行。但狗却从不与人计较，对人永远忠诚，无论社会怎么进步，狗这一点从未变过。
作 者 简 介
朱凌云，女，汉族，湖北省咸宁市通山县文化馆馆长，湖北舞蹈家协会会员咸宁市作家协会会员2014年10月至今在《文化通山》连载《童年那些趣事》系列，后多次在《珠海特区报》、《香城都市报》、《九头鸟》、《咸宁周刊》、《通山文艺》、《孝感日报》、《湖北日报》发表散文。写作之于我，犹鱼之于水，是能让我的心灵浸润其中的快慰，是岁月日渐沉积的精神珠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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