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江河畔——父亲魂牵梦绕的故乡
资江河畔——父亲魂牵梦绕的故乡
黄石明月
父亲迁离这里已经五十余载，每每特别思念故乡的时候总会在我们兄妹面前画地图，让我们从小就知道那位于湖南省中部偏西、娄底市西部，盘依雪峰山东南麓，资水中游那个依山傍水的美丽山城，就是父亲魂牵梦绕的故乡——新化。
伴随着年龄的长大，故乡的资水河域总会在我呓梦中出现，他是蒙着面纱的神秘少女，在蔚蓝的水波之上，轻轻的向我招手！小时候，懵懂的我总是问父亲，资水中游远吗？新化又在哪里？父亲总是笑着回答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就在我们的心中。那时懵懂的我并不能领悟，但想要前往新化的愿望在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这个冬天气温降得早些，父亲念叨往年的资水中游应该结冰，每逢冬季父亲思恋故乡的情结愈重。为解父亲的思乡之苦，哥哥开车带我和父亲前往新化，一路上父亲每到一处房屋集中的地方就会问我：“到哪儿了？”我耐着性子一一解答，当我告诉父亲下一站是“新化”的时候，父亲反而变得沉默了，浑身上下有些许颤抖，一个劲挺立着身子向窗外张望着，直到一湾碧波出现在眼前时父亲才开始不停的叨唠：“资水呀，你怎么又涨啦”。随即父亲又陷入了沉思，也许这涨潮的资水就是让父辈们背井离乡的原因吧。
近了、近了，我闻声探头窗外，只见不远处一片汪洋，一个大的转弯后马路消失在汪洋里。父亲说，这就是新化县境内的资江河域，从冷水江市入新化县界，又名茱萸江，是古梅山文化的母亲河，资水贯穿中部，将全县分为东北与西南两部分，流经石冲口、桑梓、上梅、游家、曹家、油溪、白溪、琅瑭、荣华等9个乡镇，境内河段长91公里。而后父亲用手指着远处的一潭碧波，那就是我们曾经的“洪家大院”。小时候我们经常在这河流里捞鱼，也经常划船过河砍柴。后因柘溪水电站修建，使境内资水由湍急的山区河流型演变成湖泊似的人工河川型，库区江山易貌。这一刻我才发现父亲的记忆力如此惊人。原来父亲流连于异地五十余载，情思总牵挂故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近80岁的他忆起这些竟滔滔不绝，是父亲的记忆力原本就这么好还是迁去千里之外不敢忘记来时的路？
父亲面向资水河陷入了沉思。一会父亲背着我用手擦拭了一下眼角，这一刻我才明白“故土难离”的深刻含义。原来离开故土千里之外的无数个日日夜夜，站在寂静的夜空遥望的始终是故乡。
我脑海里也不由忆起父亲迁移的点点滴滴，想爷爷因环境所迫去世得早，父亲很年轻的时候就随奶奶带小叔，小姑千里搬迁，集体居往在一座破庙里，父亲被迁移在大山里，在记忆中，父亲几乎每天早起，晚归，农忙时忙农活，农闲时忙木材生意。晚上总就见父亲伏案写写划划，不断的起草文书，要么就是记帐，算盘珠子彻夜响起，我们兄妹四人大都是伴随着这种奏曲入眠。印象中父亲想尽办法把我们的童年装扮的很缤纷。小时候父亲总会对我说:云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嫁个将军。那会对父亲的话似懂非懂，但能够体会父亲的期许和用心良苦，也就有了对未来的设想和追求。如今想来，嫁个将军我没有做到，但好好学习我做到啦。只因移居千里之外，举目无亲，人单力薄，倍显无奈，父亲就想着能改变一些的就是多生孩子。一九八四年我们顺利迎来一对孪生妹妹时，爸爸面向东方双手合揖，口中念叨：天佑我洪氏一家。举目无亲的感觉，那时最真切不过了。此时，站在资水河畔我顿悟，一个迁移后历经沧桑而百炼成钢的父亲始终忘不了资水的养育之恩！想到这儿我对眼前的资水又有了一份崇敬之情。
怀着对资水的崇敬，晚餐后我和哥冒着雨走在资江河岸，只是想趁此机会更多的领略一下曾养育父辈们的这条“母亲河”。因下雨，河面水又涨了一些，夜黑风高阻挡了我们想划船去“洪家大院”原址的欲望。河中央渔船和渡轮的灯光在风中晃动，河对岸楼房处灯光隐约闪烁，总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眼前的这一幕和父亲五十余年前徒迁的蛮荒之地无形中形成鲜明的对比。想迁移到陌生的老山区，夜里漆黑一片、寂静的让人毛骨悚然，心中是一片空旷，和家乡的热闹和繁华无法相比。真不知父辈们是如何压抑心中的这份思念而在蛮荒之地扎根的。毕竟千里迁移后有了太多的第一次，因为事无巨细，均有第一次的学习或实践过程，有着难数的苦乐辛酸。作为移民的父辈，从一开口就只会讲新化语，与当地人显得格格不入。父辈们的心灵又该承受多大的压力。资水呀，您远游的儿女继承着您的伟大和坚毅在蛮荒之地开疆拓土。面对这样的夜晚，我们兄妹丝毫不觉的倦怠，也许是遗传着资水的执着吧。也不知什么时候，夜幕中传来父亲的声音：“夜已深，风太大，该回屋啦。”原来我们兄妹在河岸漫步的时候，父亲也一直守在资水河边。
当我们再次来到渡口，又是难舍的离别场景，故乡已没有了父亲的家，也没有了我们的家，我们回到故乡，也只能是来走走看看，但终究还是要离去，回到千里之外的家。父辈们历经沧桑的脸上闪动着泪花，真有太多的不忍离去，不忍离去。伴随着渡轮的缓缓移动，轮船上的我们和伫立渡口岸边的亲人似乎要把手儿挥断、挥断，一首《离别的车站》又在耳边回响，直到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目睹着父辈们蹒跚的步伐，我才意识到，故乡永远是故乡，她一天天地变得更加年轻美丽，而我们在慢慢长大，他们却在慢慢变老。此时此刻，我心底里涌现出莫名的忧伤：我们这些人到中年的孩女们能够陪伴在父辈们身边，还能有多少时间？我不敢往下面想了，热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父辈们的又一次离别，让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亲情，什么是故乡情。我想资水会记住这一幕，一定会记住这一幕，和距离无关，和时间无关。置身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能够想像父辈们迁移的那天，也许是同样的冷风吹在父辈们茫然的脸上，父辈们挤着站在资水河畔，不知该向何处去，不知今后会如何渡过命运之河。
五十余年前父辈们积极响应党的号召，背井离乡，那份艰辛是不言而喻的。也许，历史已经渐渐为人们所淡忘，然身处历史的人处在无法选择的历史大变动中，其间饱尝的辛酸是无法言喻的，也是应该得到人们的尊重和理解的，毕竟父辈们是对历史做出过贡献的人们。即便今天资江风光再秀，资水沿岸，天子山、五狮山，仙鹤岩、石六山、紫云奄、苏湖观音望月等八大景观，风光如画，山水相依，天水一色，集山之雄、水之秀、泉之灵、洞之幽于百里库区之内，千姿百态、婀娜多姿，是五十余年前资水两岸的移民，用背井离乡的艰辛造化湘中的一大手笔、一大杰作。
资水啊，我魂牵梦绕中的故乡!远游的儿女真不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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