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家的豆芽
本文作者：常鹏
我住在单位宿舍的时候，每到中午，就会有附近的农民挑着自家种的菜在单位门口卖。那天一个卖豆芽的中年女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她筐子里的豆芽细细长长，同当时市场上售卖的白白胖胖的不同。我买了一小捧回家，中午用蒜炝锅炒了它，熟了之后，豆芽变得更细更长，收缩成小小的一盘，就是这样子，我却喜爱它。
它像极了姥姥家的豆芽。
在我很小的时候，内蒙的冬天是极冷的，早上醒来的时候屋子还是昏暗的，人恨不能整个儿缩进棉被，哪怕伸出手都不愿意。炕是晚上烧的，早上还有余温，炉子如果头天封得好，早上加些煤就旺起来了。姥姥总是一天中起得最早的那个，记忆中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穿衣下炕，看看炉火，然后就是每天早上必须做的事情——摆弄她那个宝贝坛子。姥姥的这个坛子，个头不大，细长，棕色，坛子底部留有一个指头粗的圆孔，平常用塞子堵着，每天早上姥姥会拔出塞子，将坛子倾斜些，很快的，小孔中就有水流缓慢流出，这就是泡豆芽的水，通常会用个小铝盆接着，这水是舍不得倒掉的，内蒙缺水，泡豆芽的水也是可以用来洗涮碗筷的。水流得差不多了，口子就重新塞上，姥姥每天都会看看她的宝贝豆芽的长势，她掀开盖豆芽的白布，看看挤满了坛子的豆芽，继而满意地笑笑，又添上些水，盖上白布，将坛子放好。一天一天，当豆芽长得长些了，就可以分批取出来食用了，姥姥的成品豆芽通常是瘦瘦长长的，虽然一般人更爱白白胖胖的，但我偏巧爱极了这细长的。
那时候，我通常是醒着的，就着昏暗的光，趴在被窝里，看着姥姥这一系列动作，在那静静的冬日早晨，流动的水声格外纯粹。
我那会儿不太清楚，白布上边为啥还要压着块石头，或许那时候我也没太注意这些细节，直到长大后想自己做些豆芽，姥姥与豆芽的那些画面瞬间浮现出来，哪知那些熟悉的步骤我都做了，就是豆芽生出来不太理想，歪七扭八，参差不齐，完全不是姥姥坛子里那样紧紧凑凑的。我一遍又一遍回忆，还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妈妈接到我的求助，只用眼睛一扫，就告诉我：“你压块石头试试。”
这一说，我猛然想起来，姥姥那豆芽坛子上是有块石头的，后来我百度了一下，说是压上重物，就会让豆芽长得又多又胖，或许有压力才有动力吧。
豆芽焯了水，再和粉条拌到一起，放上各种调料，就是我们那时候冬天饭桌上常吃的菜。
我后来还编了个关于豆芽的小故事，就是下面这样的：
小海家有海爸爸，海妈妈，还有一只会写字的猫（名字叫做宠物石头），和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名字叫做乐乐）。他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幸福地过着每一天。
小海是个喜欢动手的孩子，这估计跟宠物石头有关。小海还躺在床上张着小嘴要奶吃的时候，宠物石头就常用那只神奇的笔冲着小海比划。以至于小海刚刚能坐起就从宠物石头的手中夺过那只笔，脸上全是胜利的表情。
这一次，小海是听到老师讲，神奇的绿豆可以生出一条小尾巴来。绿豆怎么可能有条长尾巴呢？小海边听老师讲边在想这个问题。
老师说要把一颗绿豆放在水里，每天把泡豆子的水倒掉换新的，绿豆就能生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小海觉得这个实验一定会振奋人心的。他想到猫是有尾巴的，兔子虽说短了点，但也有吧。也许是兔子泡在水里的时间短些，所以尾巴就没有猫得那么长。哎，兔子比猫缺少耐心。
小海想着生尾巴的问题，一路就回了家。家里照例有宠物石头友好的欢迎仪式，是猫特有的行礼方式。小兔乐乐也蹦达着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乐乐站在小海的脚上，亲昵地啃他鞋子上的带子。
小海把自己今天学到的东西讲给猫和兔子听。他告诉他们曾经困惑的问题今天有了答案。
曾经他们说起为什么小海跟他们不同，他们有尾巴而小海却没有呢？
小海今天郑重地告诉他们，那是因为他们的祖先曾经在水里一直泡着，而人类的祖先并没有泡在水里，所以现在的状况就是小海没有尾巴，而兔子和猫有尾巴。
他们认真地听着，但宠物石头是只爱思考问题的猫，她问小海，难道泡在水里真的就会生出尾巴吗，那小海每天都要洗澡怎么就没有尾巴呢？
小海说，请注意，我说的是咱们的祖先，地球上最早的一只猫以及最早的一只兔子和最早的人。
乐乐使劲地点头，通常小海说的话乐乐都要这么点头的。
为了验证这个问题，小海决定拿些绿豆做实验。石头又有疑问：“绿豆的祖先在哪里呢？”
小海狡辩道：“如果不太好找到祖先的话，就拿所有的绿豆做实验，看看谁生出尾巴来谁就是绿豆的祖先。”
于是，他们找出海妈妈准备做绿豆汤的绿豆，把他们统统倒入一个碗里。
碗里又放了水，因为用了这么多的材料，他们怕妈妈会说，就偷偷地在盘子上盖了条毛巾，并把这个盘子放到了小兔乐乐的房间里，这样妈妈就找不到绿豆了。
小海每天认真地给绿豆换水，第一天，绿豆就起了变化，绿豆的壳分开两半，在那中间挤出了一点点的芽。
“为什么都发芽啦？这样怎么找绿豆的祖先呢？......”小海又疑惑了。但这种疑虑很快就过去了，应该有耐心，再等等，看谁的尾巴长谁就是绿豆的祖先。小海继续给绿豆换水，那条洁白的毛巾都有点变绿了。
到了第四天，小海看到盘子里的绿豆膨胀了，把那条毛巾都快顶出来了。
他掀开毛巾，哇，弯弯曲曲的绿豆尾巴，分不清楚哪个更长些了。
正在这个时候，海妈妈在厨房寻找绿豆，怎么都不见了呢，我明明是放在这里的啊。小海只好端着一盘长了尾巴的绿豆给妈妈，他告诉妈妈想寻找绿豆祖先的事情。
妈妈看了一眼，掀开了毛巾的绿豆芽已经有点变颜色了。这么多的长尾巴绿豆，可以做一盘菜了。
于是，那天晚上，妈妈没有做绿豆汤，而是做了一盘豆芽菜。海爸爸还表扬了小海，说他能提供这么绿色的食品，真是想不到。
海妈妈说绿豆经过水泡就生出了芽，就是绿豆芽了，是很有营养的一种菜，炒的时候必须要炒熟，不然会中毒的。而石头跟乐乐的尾巴并不是水泡才出来的，他们的尾巴有平衡功能，是很重要的身体组成部分。
妈妈后来告诉小海，他生豆芽的过程基本正确，但如果有一块石头就会更好了。小海问为什么，妈妈说用一块石头压在毛巾上边，生出的豆芽会粗壮很多。因为绿豆有了压力会更努力地挣脱，这样芽就会生长得更好了。
小海这次有了一大盘菜的收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