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欣赏•《​黑暗夜空》（散文）作者 黄明山

黑暗夜空

作者 黄明山

“美丽的夜色多么沉静，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这首诞生于二十世纪中叶的情歌《草原之夜》被人们传唱至今。歌中类似于白描的原始记录，营造出一种特有的氛围，很容易把人们思绪的目光带到茫茫无边的夜色里。草原。琴声。孤独的人。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也许是月隐星稀，也许是夜黑如漆，琴声构成了草原夜色里另外一种光明。

从草原，到平原的乡村，美丽的夜色沉静如一。我是由了那歌声的旋律，借用了“沉静”这个微妙的词儿。我想沉静的意思，除了寂静，更多的是黑暗。人们不喜爱“黑暗”这个词，怕引起歧义，便把它朦胧化了。其实，黑暗是一种存在。我熟悉平原的乡村，那里承载着我的童年和我的少年，这就是说，我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大自然所赋予的黑暗的各种表现方式，尽管我有时厌恶它，甚至诅咒它。夜是黑暗的载体，一年四季，天天如此。夏夜，我更习惯于露宿。通常是白天就选好了场地，除去草以防蚊虫，泼一些水以求润净。到了傍晚，便在那场地上摆弄好用门板铺就的床，罩上蚊帐，等待黑暗的粉墨登场。夜晚，夜晚的天空，天空中闪烁的星星，让我在一种天人合一的氛围里历练目光的抵达、思想的跋涉和睡眠的安顿。

情况在不断地变化着。当我成为某个城市的常住人口时，夜晚的天空便渐渐消遁在我的记忆深处。正如我通常情况下看不到日出一样，黑暗也变得那样没有了质感，不能使我很准确地去发现，去把握，去感受。相反，越来越亮的城市以不夜城的盛誉放大着名目繁多的夜生活而渐渐成为一种休闲时尚。在这些光环的笼罩下，我一次次因为激动、疲倦、睡眠不足而变得神经衰弱起来，直到我最近发现了一个新名词——噪光，我才知道自己是一个受害者了。我原来不知，除了水污染、大气污染、噪声污染、固体废物污染这四大污染外，还有危害人类的第五大污染——光污染也围绕在我们身边。可怕的是，这些人为的超级的光，均由我们创造，其美丽被我们赞颂，其危害被我们忽视。我们被光所包围，成了被追捕的逃犯。随处可见的大块镜面或铝合金装饰的外墙、玻璃幕墙，使我们的视觉高度紧张，而导致视力下降；层出不穷的广告牌、霓虹灯以及夸张的夜景照明，强光使星空黯然失色，使夜间如同白昼，使我们无法安眠；变幻多端的舞厅、夜总会中的黑光灯、旋转灯、激光射灯、荧光灯以及闪烁的彩色光源使我们眼睛充血，头脑发胀。这就是国际上分类的三种光污染，即白亮污染、人工白昼和彩光污染。事实上，光污染远比水污染等更具危害性，更让我们无处可藏。这些多余而有害的光，使我们的眼睛在剌激中疲劳，使我们的思维在斑斓中苍白。据一份医学资料介绍，舞厅里“黑光灯”产生的紫外线，超过正常太阳光中紫外线的好几倍。通宵达旦的照射容易引起免疫——神经——内分泌系统的严重失调，首先是流鼻血、牙齿脱落，最后出现白内障、多种肿瘤。而“旋转灯”照得你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甚至站都站不稳，扫来扫去的光线剌激着你的下丘脑，眩晕症就上了身，导致食欲不振，恶心呕吐，一旦损害到中枢神经，就会发生健忘症。“激光射灯”和“荧光灯”，前者损坏眼底视网膜，产生幻视，造成视物模糊，进而引起心跳加快，呼吸和脉博变得无规律；后者则降低机体对钙的正常吸收，造成人体的气血两亏。难怪有人说，噪光污染，是新的人类健康杀手。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光，曾经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字眼。它是一种特殊的物质，一种能照在物体上同时使人能看见那个物体的物质。我们看见的一切都来源于光，我们的眼睛因为光而变得有意义。现在，光又成了向我们开刀的美丽的杀手。看来，我们又要学会一分为二了，学会认识事物，认识事物的正面和反面。太阳依然照耀着我们，月亮依然沐浴着我们，星星依然探视着我们，我们不能沉醉在美丽的错误中而浑然不觉。星空是唯一的，又是无限的。它那遥远缥缈又让人伸手可及的光芒，原始而新颖，动感而安谧，清冽而凝重。通过星光，我们看到大地上伸向远方的路。然而，如今的星空正在被我们遗忘。有一份科学资料不能不让我们吃惊：全球有2/3地区的居民看不到星光灿烂的夜空，尤其在西欧和美国，高达99%的居民看不到星空。有意思的是，美国还成立了国际黑暗夜空协会，专门与光污染作斗争。黑暗夜空，作为一种真实的存在，让人们终于看到它真正的魅力。

我现在的处境是，必须走出城外，才能看到大地上辽阔的星空。往往这样的时候，我的思维变得超乎寻常的活跃。我在一首题为《星空与道德》的诗中写道：“星空穹隆/就这样覆盖我们头顶/星空如此深邃/一万光年弹指一挥/我们从星空中找到眼睛/找到诚实与感激的理由/找到道德的燧石/最原始的辉煌/……惟有星空与道德/比永恒更永恒/就像无微不至的巨手/抚慰我们的疼痛及微恙/一天天让我们坚强”——哦，回到星空的抚慰里，我们才能得到良好的视觉环境和正常的生活节律，而夜空所播种的黑暗将于我们的灵魂深处植下经络一样的根须。

我听到一个声音：赶走噪光，还夜空以黑暗吧！大地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应该拥有美丽的黑暗夜空。

黑暗是最伟大最持久的光芒，让我们的精神明亮。

（载《长江》丛刊2014年第6期）

往期精彩：“豆腐是水，阎王是鬼。”  “嚄！还没听过这句俗话呢！就凭你这张嘴，我就买了你的这个水。”  我把“水”字说得很重。女菜贩哈哈一笑：“这人真幽默。跟你说，我的豆腐好，包你吃了下次还来找。”

个人简历：

黄明山，湖北潜江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83年开始文学创作，先后在《当代》《人民文学》《人民日报》《中国作家》《诗刊》《散文》《中华散文》《文艺报》《中国艺术报》《中国文化报》《诗选刊》《散文选刊》《杂文选刊》《新华文摘》等处发表文学作品千余件。诗歌《蛙声里的蓝天》、散文《听疯人拉二胡》、小说《爱情歧路》等获中国人口文化奖、人民文学优秀作品奖和《小说选刊》全国小说笔会一等奖等奖项百余次。歌曲《大西部》由好莱坞影星演唱并收入《欧美百名歌手好歌精选》。作品收入《中国诗歌精选》、《中国散文大系》、《名家名篇·精短散文》、《99篇震撼心灵美文》、《中国当代杂文精品文库》、《中国年度最佳歌词》、《中外哲理名言》等多种选本。散文《寒冷的味道》、《鸟语》等选入中考试卷和中学语文阅读教材。著有诗集《檐雨》、《立交桥》、《钢琴与排箫》、散文集《寒冷的味道》、《墨绿的地平线》、诗文集《雷雨天风》、格言集《草径思踪》、歌词集及同名网络歌曲集《中国红》、六集电视纪录片《曹禺》等。现任潜江市文联副主席、作协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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