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时敏《秋山晚翠图》卷 / 开普饭

随着满清军队的铁蹄在全国范围内对前朝势力的完全扫荡，如何从“文”的一面展开对汉族人的软化和怀柔以保证统治的逐渐稳定和坚固就成了满清最高统治者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从顺治到康熙，汉人的逐渐受重用即是手段之一；不过，更有效的方式是在各个文化领域内寻找一位身份和地位都比较特殊、同时具有相当影响的人物，将之树立为新朝的文化表率和精神榜样。基于这种考虑，前朝首辅及太子太保王锡爵的嫡孙、曾官至太常寺卿、当时年已花甲、虽然入清后即隐居不仕但又在艺坛享有崇高声誉的王时敏（1592-1680）就自然而然成为最佳人选，几被“钦定”为清初画风的代言人。

王时敏被推向前台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曾受董其昌指点、以复古为其艺术主张，而这种“摹古逼真便是佳”、“仿某家则全是某家，不染一他笔”而近乎全盘复制的极端复古主张与当时满清政府稳定政权的需要其实在内质上算是不谋而合。不过，能完美体现和诠释王时敏的复古主张的，其实主要是他入清以前的书画作品，比如此件写于壮年时期的《秋山晚翠》卷。

《秋山晚翠》卷或许是王时敏从董其昌学画时拿给老师面前求教的一件习作，故未署款。董其昌大约是颇有赞许，故题诗其上。尽管早年得到董其昌亲授，但王时敏的山水面貌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师法黄公望的，其笔墨含蓄，苍润松秀、浑厚清逸，极是大痴家法，而临仿逼肖更是淋漓尽致、不遗余力。此卷以大痴笔法为之，似《富春山居图》卷的微缩版，勾染、皴擦、意象经营尤得大痴神韵，而构图采左右不完全对称形式，将观者审美点着落于卷中层峦林壑，而笔墨纷披，点染其中山色朗润、云气爽翠、坡陀起伏、林峦深秀，颇有苍茫简远之韵致。

而卷上董其昌的题诗尤为此卷增色不少。所谓“密树含春雨，荒山带晚云。仙家住深坞，城市一溪分”之言，其实是对王时敏此卷的诗化概括和解读。这也是明以来文人们最锺情的“诗书画”浑融一体的最佳注脚：以董香光的诗歌书法造诣融合王时敏的丹青功夫，自然是璧合珠联之美。

此卷尽管没有王时敏的款印，但近代收藏史上多位大家的鉴定意见足以让人信服。吴湖帆不仅题签曰：“董思翁题王烟客仿大痴浅绛山水卷真迹”，还在画幅开头写明“卅餘嵗真迹”，当代鉴定权威徐邦达先生在跋语中更是有“公四十前后真笔，虽无款印，不待摸索而后知耳”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在王时敏传世作品寥若晨星的状况下，吴、徐二人以其在鉴定界的权威地位，为此卷无款印的王时敏《秋山晚翠图》验明正身，使其不至为后世孤陋寡闻者等闲视之。不啻为收藏界一大幸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