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安山文学】清宵||纪念我的祖父（散文）

纪念我的祖父

作者：清   宵

    主编：非   鱼

“我老爸去西天了。”2020年11月20日晚23点58分，二叔在家族群里公布了这条噩耗。我知道：我的祖父他终是离我而去了。

当时正开开心心地跟舍友讨论宿舍装扮大赛之事的我，直接就崩溃了，蜷缩在凳子上，埋首哭泣。心情稍微平复后，我打电话回家确认，得到确认后眼泪又像打开了阀门的水龙头里的水，止不住地流出来。那夜，是难眠之夜。

记忆里祖父的样子也愈发地清晰。

我从小在祖父祖母身边长大，记忆里我经常爬上祖父的肩膀，抱着他的头，他就驮着我到处走，十分快乐；记忆里我不敢一个人睡觉，每次都得等到祖母忙完才一起上楼睡觉，因此每次我都会在楼下睡着，是祖父每天晚上在我睡着后抱着我上楼；记忆里我每天晚上都要吃点心，家里没有的时候祖父会拿着手电筒出门到上楼或下楼帮我买；记忆里，我偷偷赖床没起来吃早饭的时候，祖父会在楼下、在房间门口甚至是在床边一直叫我起来吃饭。

在县城读书的时候，祖父总是会对奶奶说：“你怎么不去云霄煮饭给毓婷吃？外面的快餐吃不饱又没有质量。我自己一个人煮就行了，你快去煮给她吃。”

我喜欢吃米饭，一顿可以吃两碗。爷爷总说：“买米不用花太多钱，喜欢就多煮一点，吃饱饱。”

每一年过年，就算奶奶已经给我一包红包了，祖父也还会给我一包大红包，让我自己在云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要饿到自己。

可以说，家里这么多孩子，而我是祖父最疼爱的那一个。

知道祖父肺癌晚期是2020年5月份的时候。其实，从19年年底开始，祖父的身体就出现各种问题了，经常头晕，咳嗽咳得有点喘不上气，腿脚一直很痛，当时并没有查出来是肺癌，住院一段时间就回家了。5月份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无法手术了，只能化疗。那时正是紧张备战高考的时候，父亲一开始并没有告诉我真相，但我偷偷听到了。那段时间经常自己窝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祖父化疗了两次后，身体受不住了。不久，他就半身瘫痪了，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只能在床上躺着。医生说：“应该不到半个月了。”那段时间我经常去卫生院帮忙照顾祖父，他总是放着悲伤的老歌，有一次我发现他自己还在看着丧仪的一些视频，我心酸又无可奈何。他顽强地坚持了两个多月。

到我快要开学的时候，他又失声了。医生到家里来看，也说不久了。那一段时间，我一直很害怕。离家的前几天，我一直都在老家，帮忙照顾祖父，泡牛奶给祖父喝。每次祖母要端过去给他喝的时候，他总是说：“毓婷喂就好了。”后来祖母偷偷跟我说：“也好！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可能想要你多喂他几次。”最后一天我跟祖父说我要准备去上大学的时候眼眶就热热的，骑着电动从门前拐上坡的时候眼泪就开始掉了，那时就想着：人生无常，是不是就是最后一面了？

后来知道，真的就是最后一面了。

祖父顽强地坚持到11月20日，但终究是没熬过这个冬天。

我赶到家的时候，已到了请水、穿衣、接棺的时候了，没有再见到祖父。祖母告诉我，前几天祖父对她说：“自己已经被照顾得很好了，已经很满足了。”他去得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大家都知道祖父是个爱热闹的人。生病期间，只要姑婆、叔公他们有来，他就会很开心；偶尔有几天都没有人来，他就会失落，念叨怎么没人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其实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却只能躺在床上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他一直念叨着要把所有人叫回来。去世前的那个下午，刚好他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来看他了，见了最后一面。

丧仪那几天，很多人都回来了。最后告别仪式那天，有一百多人到场了。父亲和二叔请了两支乐队。那天在旁边看的村里人也很多。祖母说：“他生前最喜欢热闹，终究是热热闹闹地去了。”

那几天婶婆总是说：“侄孙女，你要哭大声一点，以后没有阿公可以叫了。”其实不用婶婆说，我的眼泪也是止不住的，只是大哭的时候，我已经说不出话了。祖母告诉我，小弟回去的时候偷偷跟她说：“阿姐一直在哭。”她回了他一句：“因为阿公最疼爱阿姐了。”是啊！阿公最爱我了！

祖母还说，祖父去世前几天还对她说：“你自己要吃饱穿暖，人家毓婷很快就出来工作了。你有福气，她一定会养你的，你不用烦恼。”听到祖母跟我讲这些话的时候，我又泪崩了。祖母感叹，她和祖父做了四十多年的夫妻，是祖父没福气，如果他能够多活几天，等到我成家立业，再当一下曾祖该有多好。

这辈子最遗憾的一件事情可能就是，祖父看着我长大，而我却没能陪他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没能在他临终前再赶回来见他一面。活着的时候虽然瘫痪在床，但总归是在眼前，可以看一看，说说话。真正去了的时候，就什么也没有了。

如今祖父已去世一段时间了，我的心情也逐渐平复，只有提到与祖父相关的事情时会感伤而落泪。只能说，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睡觉，好好生活，逝去的人才能安心地走。

我相信在另一个世界，他会看见我的成长，会看见曾经缩在他怀里的小女孩可以独当一面，会看见我逐渐变优秀，会感到欣慰的。

望祖父在另一个世界一切都好。

一直想写这篇文章，却一直搁置，如今总算是完成了一桩心愿。

——谨以此文纪念我逝去的阿公。

                                插图/网络

作者

简介

清宵，本名曾毓婷，毕业于福建省云霄第一中学，现为闽南师范大学思政专业学生。心向阳光，热爱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