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道场8•卖身的勇士

有一句话叫“人心不古”，意思是人心不像古代人那样淳朴。还有这样的话，“古貌古心”、“古道热肠”，都是肯定“古”，古代如何如何好。

“古”也是很笼统的时间概念，唐宋说秦汉是古，今天说唐宋也是古，后人看今天也是古。

古代人是不是除了淳朴，就没有别的歪心眼了？

其实古代除了战争也有很暴力的事情。仅举一例来看。

要讲咱就讲公元前的，这才更“古”。

公元前398年，郑国人杀掉了相——驷子阳。

公元前397年，刺客杀掉了韩国的相——侠累。

公元前396年，郑国驷子阳的同党杀掉了国君繻公。让其弟上台，史称康公。

连续三年，政治高层杀戮不断。下层民众种种的死于非命，忽略不计。可见，人心很古的“古代淳朴”，也是臆设的美好。经不起考证和推敲。

不说别的，咱说聂政刺侠累。

韩国，濮阳人严仲子与相侠累有矛盾，严仲子就想弄死侠累，他听说轵邑（现在属济源）有个叫聂政的人，功夫不凡，勇力过人，就去结交聂政。

他带着一百镒的黄金，来聂政家，为聂政的母亲祝寿。

二十四两黄金是一镒，带的钱可不少。

聂政很感动。一是因为严仲子的地位高，他是韩国的卿大夫，自己呢，普通百姓。地位悬殊，本不该有什么交往。二是因为严仲子的礼厚。普通百姓有了这笔钱，立即就富甲一方。何以解忧？唯有暴富。钱，对普通百姓来说，太难弄。

知道严仲子的来意之后，聂政实话实说，因为母亲还在，需要自己照料，现在还不能为严仲子卖命。

问题转换成侠累还能活多久取决于聂政的母亲的寿命了。

严仲子只好耐心等待。

聂政母亲去世后，聂政毫不犹豫地投入到刺杀侠累的事业中。

严仲子本想让聂政多带帮手，聂政拒绝了，人多反而碍事，一个人就可以。

那天，侠累坐在府上，身旁卫士森然林立。

聂政采取突然袭击的方法，直接冲上去，一刀毙命。动作之快，如电闪雷鸣，兔起鹘落。侠累的卫士反应过来时候，侠累已经遇刺而亡。

聂政用刀毁了自己的面皮，剜了自己的眼睛，割破了自己的肚皮，肠流于外。谁看到他的尸体也辨认不出这究竟是谁。

韩国人要破案，重金征询线索，无人能识。

聂政的姐姐聂瑩听到侠累遇刺的事，心里清楚，是弟弟干的。前往认尸。

果然，是弟弟。聂瑩哭曰:“这是轵邑深井村的聂政啊！因为怕我受牵连，把自己毁伤得无人能识！我不能因为怕受死刑而耽误了贤弟扬名于世！”

最后，她死于聂政之旁。

刚烈！

刺客之卖身与艺伎“卖艺不卖身”的“卖身”意思不同，刺客卖的实际是“命”，但说“卖命”，又与“某某终生替法西斯卖命”中的“卖命”意思不同，刺客是要牺牲掉自己的生命的。

如此看来，所谓知遇之恩，所谓情意深厚，都是买卖，钱币相撞的叮当声满满的。

社会地位低下的武士，空有一身武艺，报国无门，大有英雄无用武之地之叹。终生蔑然，心又不甘，深负平生所学和胸中那冲天豪气；于是，铤而走险，以命相搏，活成了不一样的烟火。绽放等于毁灭，等于结束。

但绽放是他们的追求，他们不愿意如常人般老死床褥。

韩非子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儒和侠都破坏了法制建设。话说回来，法也有好坏，看是哪家的法。所以，破坏法，也不能一概而论。

刺客，也是历史上的一抹特异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