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丨古墓故事】洪与《断手惊魂》（中）
文/洪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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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每天午后，伏苓有午休的习惯。可今天，她不敢入睡。这才几天，她已经感到心力交瘁。
父母上班去了，屋子里很静。她在这套房子里长大，对家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但今天，她突然感到有些害怕。
“我不信，这是一个科学时代……”她自己安慰自己，“我要砸了你，我倒要看看，看你把我怎么样？”
她摸摸手腕，玉镯没有在手腕上，她拿起挎包，找出玉镯，狠狠地摔在地上。“咣当”一声，玉镯应声碎成三块。
伏苓笑起来，笑了一阵，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笑声很诡异，正疑惧之间，窗外飘来那个童音：
“……几杯酒，似乌江，笑人世苍苍……”
她这一次确定，是从窗外传来的，很清晰。她走到阳台上张望，大概人们都在午休吧，楼下小区静悄悄的。
“活见鬼！”她骂了一句，回到客厅，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但是，她马上又神经质地坐起来，怔怔地望着茶几。茶几上，明明就是刚刚她摔成三段的玉镯，怎么又完好无损地摆在茶几上呢？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有种就给姑奶奶现身，我们PK！”她站在客厅中央，摩拳擦掌，恶狠狠地怒吼。
没有任何动静。
“这是一个科学时代……”她慢慢平静下来，拿起玉镯，仔细观察，但是，她失望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她把玉镯戴在手腕上，走进书房，拿出那只盒子。
爷爷告诉她，这是一只千年桃木盒子，加上玉镯，只要随身携带，就能保她平安。
她打开盒子，拿出那本残破的家谱，一页一页地认真看起来，她想从家谱中找出蛛丝马迹，就算诅咒是真的，至少她想弄明白，究竟被什么诅咒，什么原因被诅咒。从头看到尾，最后还是落到那句祖训上：
“半耕半读伴墓园，半医半禅伴神仙。”
这句话让她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是医者世家，为什么全家人都要求她报考医学专业。
这句话的意思，在姑祖母的墓前，爷爷给她讲解过。其实，爷爷不给她讲解，她也能明白，稍微难以理解一点的就是“伴墓园”，守住祖坟，就是守住了家园。
“为什么特别提到伴墓园？”
墓，无论是祖宗的墓，还是帝王的墓，对于生者还是逝者，终归是不吉祥、不吉利的，为什么要列为祖训？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但她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连连摇头，“应该不是，不是的……”
（8）
晨曦将薄雾染红，薄雾在小河上萦绕，河边，数里桃花倒映在清清的河水里，摇曳中，花瓣翩跹，落红缤纷。
伏苓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石桥上，桥墩上有石龙，鳞爪栩然，须髯飞动。她数了数，共有九条龙，有的仰望天穹，有的俯视江面，有的则平视前方。
有守护四方的神兽在此，伏苓顿时有了安全感。
“这是哪里？”伏苓打量着这里的景物，发现是如此的陌生。
她努力回忆昨天的行动轨迹，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正错愕间，一个小孩从对面小道上朝石桥走来。
小孩居然穿着汉服，伏苓看不清小孩的脸，但从衣服颜色上看，应该是个小女孩。小女孩边走边唱着歌，伏苓侧耳倾听：
“巴灭蜀亡，郪水泱泱，秦女洗衣话蚕桑。几杯酒，似乌江，笑人世苍苍……”
伏苓的心砰砰直跳，就是她，那个这几天都在吟唱的小孩。可是，扭头望去，小女孩居然不见了，她急忙朝对面跑去，跑到桥中央，小女孩的吟唱声却从河面飘来。
她停下来，朝河面张望。小女孩的歌声戛然而止，河面上，只有片片桃花，随水缓缓流动。
伏苓有些失望，自语道：“前面一句是什么？巴灭蜀亡……郪水……泱泱，秦女……洗衣……对，秦女洗衣话蚕桑……巴灭蜀亡，巴蜀，郪水……秦女，蚕桑……”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个小女孩在帮她？
“叮咚……”手机的铃声响起来，伏苓揉揉眼睛。
原来又是一个梦。
她拿出手机一看，是文冠木。她将手机置于静音状态，放在列车的茶几上。
现在是晚上10点多，窗外，一片漆黑。
“应该过了秦岭吧？”她想。
手机一直在闪烁，坐在旁边的一个老人不时看看她，又看看手机，明显是对她不接电话的行为感到怪异。
她等手机不再闪烁了，才拿起手机看，都16个未接电话了，都是文冠木的。
“我不应该拿文冠木撒气吧？”她这样想。
手机屏幕再一次闪烁起来，她接通了电话。
“苓，我发现一个惊天秘密，就是……就是……”
“别墨迹，有话就说，要不我挂电话了。”
文冠木语气很急：“好好好，我说，你可不要生气啊。我推测，强调一下，不是猜测，是推测，你的祖上曾经是盗墓贼……”
她一惊，但心头暖暖的，但是，她毅然挂了电话。她相信这个诅咒是真的，爸爸说得对，既然降临到伏家女儿身上的诅咒不能解开，何必把他拉上垫背呢？何况，此行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凶多吉少。
（9）
是的，这也是她的推测。
昨天午后，她把这个推测告诉了爷爷，爷爷沉默了好久不说话，以至于她以为爷爷生气了而挂了电话。她还告诉爷爷，她要去解开这个诅咒，明天就到图书馆查资料，然后先北后南，找到祖先盗的墓，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爷爷终于发话了，说祖上确实是盗墓贼，但这个消息一直被封锁着，只有家族的每一代传人知道，而且禁止告诉被诅咒的人，否则，就是侮辱先祖。祖上也曾到处寻找过被盗之墓，新疆、西藏到东北，数代人历时几百年，都没有结果。南方也去过，只是没有像北方那么仔细。
爷爷最后说，你要去找，就去找吧，到南方去看看。
伏苓当即就预订了到贵州的火车，火车是晚上出发，她打点行装，也没有给父母留言，直奔火车站。
她在手机上开始搜索“巴蜀”“郪水”“秦朝”这几个关键词，最后锁定了一个叫郪江的小镇。那里，是全国四大汉墓群之一。
不过，从家乡到那地方，遥遥几千里，在古代可是要走大半年。她突然笑起来，老祖宗也真是，千里迢迢，就是为了盗墓？
她查看了火车的行进路线，计划在四川广安下车，转成都，再到郪江古镇。
她为这一发现激动不已，她本想打电话告诉爷爷，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候，爷爷打来电话，询问她准备好久出发。她故意以一种得意和兴奋的口吻告诉爷爷，她已经出发了，快到四川境内了。
“我就是去旅游呢，爷爷您放心吧。”她不待爷爷回答，就挂了电话。
（10）
三天后的傍晚，她终于站在郪江古镇入口的小广场上。
残阳如血，照在巨大的牌坊上，牌坊上“郪王城”三个字熠熠生辉，晃眼间，她脑海里断闪过一些刀光剑影的画面，那只断手的影子，急速滑过天际，最后消失在落日的余辉中。
她怔怔地望着天空那一抹绚丽，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很是惊愕，自己居然不怕那只断手了，即便刚才就从自己的头顶上飞过。
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尽管有些简陋，但确实是典型的明清民居，勾梁画栋，暗格雕花，无一不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狭小的天井里，一棵正在吐蕊的黄葛兰树已经伸出天井，在房顶上方开枝散叶，几乎把整个天井遮挡起来，院子里流淌着丝丝清凉和均均匀匀的幽香。
而在黄葛兰树下，摆放着一个石质水缸，几盆兰草，一张茶几，几把椅子。
由于不是周末，今天就她一个旅客，院子里特别宁静。
吃过晚饭，她要了一杯茶，靠在躺椅上，一朵朵洁白的黄葛兰花，似乎正冲着她笑。她惬意地闭上眼睛。
老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婆，拿了一床毛巾被，轻轻搭在她的身上，然后坐在一旁，也开始打盹。
其实她没有睡着，尽管刚才她发现潜意识中不再害怕那只断手，那是因为断手没有攻击她。要是断手真的攻击她，能不恐惧吗？
她坐起来，对婆婆说了一声谢谢。
婆婆睁开眼睛，脸上立刻笑眯眯地，说：“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想睡就睡吧。”
“婆婆，你不害怕吗？”
婆婆有些不解，还有点惊讶：“害怕？有什么可害怕的？这里安全得很。”
“不是有几万座坟墓吗？”
“嗨……”婆婆明白了，笑起来，笑得前仆后仰，就像听到一个恒古未有的笑话一般。
婆婆的笑声很轻，很纯真，这令伏苓感受到一种似乎看得见的安全感。
婆婆说：“啥坟墓，就是一些个石洞洞。我呀，从小就在里面玩耍呢。”
“难道里面啥也没有？”
婆婆连连摇头：“没有，除了一些灶台、水缸什么的，啥也没有。”
“还有灶台、水缸？”伏苓有些疑惑。
“据说呀，那也是陪葬品，我就纳闷了，鬼也生火做饭？哎呀，我也说不清，明天你去看看，听听解说就明白了。”婆婆说。
断手突然出现在婆婆的脑后，与前几天相比，指甲居然长长了，足足有一寸长，像五把锋利的小刀，一抓一抓的，那样子，随时要展开攻击。
（11）
伏苓被一阵喧哗声吵醒，她睁开眼睛，晨光已经在窗帘上洒下一片柔和而梦幻般的碎影。
她伸了一个懒腰，这一夜，她睡得真安稳。
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玉镯，说：“嗨，早上好，谢谢你，天真、美丽、可爱的小孩。”
“谁是小孩？没礼貌。”一个听音从玉镯里传出来。
伏苓被这个声音逗笑了：“你明明就是个小孩子嘛。”
“你才多大？你知道我多大了吗？哎呀，我都记不清我究竟有多少岁了，我算算，203加上2016，嘿嘿，我都2219岁了。”
伏苓惊叫起来：“啊？公元前203年出生的？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那，你应该叫我什么？”小女孩反问。
伏苓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京墨，父亲大人叫惊虎刺，母亲大人叫紫苏……”
“紫苏？”伏苓打断了她的话。原来，伏苓的小名就叫紫苏。
这时，婆婆在外边叫伏苓吃饭。她只好应了一声，低声对玉镯说：“喂，讲讲你的事儿，可以吗？”
京墨不再说话。
伏苓有些急了，把玉镯取下来，放在床上，不住地叩头：“哎呀，我的老祖宗，京墨老祖宗……不不……小祖宗，京墨小祖宗，我求求你了……”
京墨还是不说话。
伏苓有些沮丧，心里想可能是被打扰了吧，算了，等到今晚再说。她戴上玉镯，迅速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婆婆正在接电话，从婆婆的话语中听出，是预订房间的。房间已经预订完了。几个游客走了进来，婆婆一脸歉意，指引他们去其他客栈看看。
古镇一改昨日的宁静，街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游人。
伏苓匆匆吃过早饭，按照婆婆和路标的指引，朝汉墓参观区走去。
参观区在半山腰，还没有开门，伏苓看看时间，距离开门还有1个多小时，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山岚清冽，伏苓感到无比舒畅。放眼望去，郪江古镇尽收眼里，而在古镇的外围，两条河玉带一般环绕着古镇。于是，古镇一下子就像一块镶了边的宝石。
她把目光拉远，居然是一马平川，像一块巨大的翠绿地毯缓缓铺开。
一阵山风吹过，树上的露珠扑簌簌落下，打在伏苓的脸上，透心的凉意直入肺腑。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伏苓的脑海里突然跃出这首诗歌，眼前的景物不就是这样的吗？真应景，她突然有些感动，眼眶也湿润起来。
“真是个好地方。”伏苓想，“但是……”
伏苓脑海里突然一闪，如果从对面远处看过来呢？
她感到玉镯动了几下，连忙抬起手腕，似乎没有什么异样。但是，刚才明明感觉到了。
（12）
昨天晚上，当断手出现在客栈婆婆的脑后时候，伏苓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因为有玉镯在。她担心的是，如果断手攻击婆婆，那就会在一眨眼之间要了婆婆的命。
她顾不了这么多了，倏地跃起，想把婆婆的头抱住。
其实就在她心念的时候，断手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婆婆的头抓去。不知怎么的，她居然比断手速度还快，居然抱住了婆婆的头。断手的爪子在她的额头前停下来，爪子不断的来回运动着，很明显，断手在忌惮什么。
就在僵持之际，玉镯突然摇晃起来，从里面冒出一缕青雾，幻化成一个小女孩。
尽管小女孩背朝着她，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前几天在火车上梦境里出现的那个小女孩吗？
她还没有来得及多想，断手消失了，而小女孩模糊的身影又化成一缕青雾，钻进了玉镯。
随即，传来小女孩的吟唱：
“巴灭蜀亡，郪水泱泱，秦女洗衣话蚕桑。几杯酒，似乌江，笑人世苍苍。唐时明月照弄堂，何日归故乡……”
小女孩的吟唱若有若无，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纯真的童音中似乎又饱经风霜，令伏苓感受到一股苍凉的气息。这气息似乎穿透了她的胸膛，夺人心魄。
不过，伏苓又听清楚了一句，“唐时明月照弄堂，何日归故乡。”这究竟什么意思呢，又在暗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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