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凌小小说：洗澡

【张亚凌，教师，《读者》等签约作家，《语文报》等专栏作家。小小说传媒签约作家，数十篇美文被选作中考阅读文或各种考试阅读文，收录进寒、暑假作业、地方语文精英教材及多种课程辅导资料。出版散文集《回眸·凝望》《心似花开》《时光深处的柔软》《草也有自己喜欢的模样》《有多深爱就有多美好》。】

小小说

虽说“为母则刚”，最终还得回归女人。

洗澡

★ 张亚凌

女人在洗澡。

女人其实年龄也不是很大，才五十多吧。只是当别人问及年龄时，她的如实回答总让对方一伸舌头满脸惊讶。女人也总是很理解很宽容地一笑。她知道自己看上去很苍老：稀稀疏疏的头发，不止两鬓白了，连头顶都是遮不住的白。总是做不完的事，腰弯成了习惯，总不能挺不直。手脚也不利索了。小区的广场上一堆又一堆的老太太老头，扇子舞健身操太极拳，女人连看也羞于看——人家可比自己利索多了。

女人总觉得自己洗不干净。仰起头胸前倾，低下头弯着腰，总有些地方自己再怎么使劲伸手也够不着。越够不着，就觉得越脏越痒痒。

女人在洗澡时常常想起给小时候的儿子洗澡的情形：

给儿子淋着水，小家伙蹦着跳着，笑声就像水珠子一样抖落一地。女人洗澡时儿子的小手就像挠痒痒般也给她搓澡。后来，儿子不要自己搓澡了，她总担心儿子搓不干净，可儿子就是不让她帮着搓。有一次她执意要搓，儿子笑着说“男女有别”就推开了她。

自己没有洗干净，儿子又何曾洗干净过？没有那样一个男人可以给娘儿俩无所顾忌地搓澡啊。每次洗澡，一想到这儿，女人就觉得自己对不住儿子，没有找到那个可以给长大了的儿子搓澡的人，自然也没有可以引领儿子靠近真正男人的人。不是没有那样的男人出现，而是都被女人拒绝了。女人说是害怕儿子因为多了一个人不散坦，其实是害怕那个人会一不小心伤害到儿子。

她宁愿扛起所有的责任和苦痛。

女人还在洗澡，思绪像水一般地流着淌着。

女人知道，自己绝不能叫儿媳帮她搓澡，不能让儿媳觉得自己成了负担而影响跟儿子的感情。更不能让儿子帮忙，就像多少年前儿子说的“男女有别”，儿媳会觉得自己太亲近儿子而不正常。

女人想着搓着。

女人就是觉得自己总有些地方够不着就搓不到，不管她怎么使劲扭动还是纠正姿势，就是总感觉不到位。

老了。女人自语道。娃都结婚了，自己都当奶奶了，咋能不老？

“老了”这个念头一闪的当儿，女人觉得自己的手脚似乎更不利索了。那一刻，女人突然心生不甘，觉得总不能连个清清爽爽的澡都洗不成吧，就仰起头将右臂使劲地尽可能地往后背的斜下方抓，抓，再抓。

“扑通——”脚下一滑。

很久了，只有哗哗的水声。

女人是被从外面疯玩回来急于上卫生间的小孙女发现的。

女人无法开口。脑溢血。

看着儿子，女人只有止不住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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