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 | 广东赵紫茵 六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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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

广东肇庆市龙禧小学赵紫茵 六年级

指导老师：夏绮红

又是一年秋天，扬云村又迎来了丰收的好时节。在压满苹果的树上，栖息着几只小鸟，它们看起来好像在闭目养神。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打破了这静谧的景象，鸟儿们被惊得一股脑窜到了天上，那人一把捞过苹果，美滋滋地咬上了一口。这人名叫顾里，父母在她出生后的几个月就闹离婚，她的母亲便带她回到了故乡，与姥姥一起在年代久远的扬云村顾宅生活。

顾里今年十一岁，一头乌黑的长发总是随便用一根丝带胡乱系在脑后。她从不注重自己的形象，但依旧能在人群之中熠熠生辉，尤其是那双桃花眼，肯定是遗传了她母亲的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同阳光照射下的溪水一般明亮、透澈。还有她那皮肤，经常在没遮没挡的地方晒，依旧白得让别的女生羡慕。顾姥姥今年八十有三了，脸上爬满了如同榕树根一般的皱纹，身子也大不如前，但是顾母经常忙，她也只能与孙女一起守着房子。

今年的秋天对顾里来说有点特别。那天，她正百无聊赖地做着功课，窗外的树叶簌簌地落着，像一只只金黄的蝴蝶向大地飞舞，于是院子里就像是铺上了皇宫才有的金砖。顾里抬头望了望窗外，见到这般情景，心中莫名地生出了烦躁之情。她“啪”的一声把木窗给关上了，心中念叨：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念着念着，她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但却不怎么在意。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顾里终于把功课做完了。她抬头看了看衣柜边上的旧洋钟，指针指向三点多。她想，还这么早，与其在家里愣坐着，还不如出去外面透透风。她跟姥姥招呼了一声，便骑着自行车出门了。骑到半路，远远地就望见她的至交损友——时纷雨，正蹲在稻田旁拨弄一只水蛭。顾里想下车和她讨论一下刚才那道数学题的解法，没想到前轮磕到了一块不小的石头，连车带人直接翻倒在地上，手上蹭破了好一层皮。顾里可不想让时纷雨看到自己这副糗样，因为指定又要被她笑话。但时纷雨听到这么大的响动，早扭头来看了。她见到顾里车倒人翻，不禁挑了挑眉：“这么宽的路都能摔，可真有你的啊……”她一边啰啰嗦嗦，一边扶起顾里。这个意外让顾里明白了骑自行车不能走神，也让她知道了“多事之秋”这个词并不是随便乱造的。

顾里本来好好的心情，被这出事故砸了个稀巴烂，只好推着车抄小道回家去。回到偌大的宅子，她呆呆地望着枯萎的一树一院发了一会儿呆。才把车放好到墙角上，正欲甩门回房间，却看见邻居家大婶从门内一脸焦急地走出来：“哎呦，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要不是我来你们家借水壶，还没人发现你姥姥晕了呢……”“晕了？她现在在哪？”顾里没心思听这碎嘴子大婶唠叨那么多，打断了她的话。“在床上躺着呢，你还是去看看吧！”大婶答道。顾里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内心深处只渴望这是大婶跟她开的一个玩笑。她的心像是一块只用一根头发吊住的石头一般摇晃，就连一向平稳的步伐也变得踉踉跄跄的。顾里缓慢地推开房门，只见姥姥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不过她并没有闭着眼睛，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忽然变得很精神，像是在死的最后一刻的回光返照。祖孙俩就这样沉默了一阵，还是顾姥姥打破了这一刻的安静，她一字一句地陈述着生命的意义，就像另一个与她不相关的人一样，没有对“死”的恐惧：“人嘛，总得经历个生离死别，我的父亲也是毫无预兆的晕倒后去了的，不要把‘死’想得那么严重，就当生命是一棵树上的叶子，经历了春的滋润，夏的成长，现在，也到了秋的时候，也该从树上一跃而下，随风舞向尘土，零落成泥了，到了冬日，大树会以上一辈的经验与财富孕育新一代的诞生……我也已经到年纪啦，也该去看看我的爹娘啦。小、小里啊，一个人要是死了，只要别人还记得他，那便不……不算彻彻底底的死了，只要还有人记……记得他，那么他活在这世间也是有意义的……”顾姥姥忽然抬手死死地握住顾里无力垂下的右手：“我要、要是真的走……走了，那就把、把我和你姥爷葬在一起吧，那里有那么大的一、一片树……树荫，我和你、你姥爷也……也能在这黄泉底下凉快、些……答应、应我，别、别哭好吗？”随着那铿锵有力的声音慢慢弱下去，老太太一双明净无尘的眼睛渐渐合上了，那只握住顾里的手也开始松开、下滑。

顾里用手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在心中努力说服自己这仅仅是自己之前摔得厉害出现的幻觉。可当她睁开眼，现实还是像千万根银针疯狂地刺着她的心脏。她一把攥紧了拳头，想把姥姥留给她的最后一丝温暖锁在手心里，任凭它慢慢融到自己的血液里，一点一点地渗入心脏，贯注全身……顾里自打差不多两岁多的时候起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次泪，攒了约莫十年的泪水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在泪眼模糊之中，顾里脚下的大地好像也在这一瞬间为之崩裂，失去重力，又在一瞬间重组，她的灵魂如同被抛上了天堂，一下子又狠狠地摔回地狱。顾里的泪水越过了眼皮这重坚固的堤坝，向外喷涌着，为了那四分五裂的心脏，了那受尽折磨的灵魂，无声地咆哮着。都说流着泪的人的脑子是一片空白的，可顾里是个例外，她的泪水虽然如同沙尘暴一般不可控制，但也仅仅是流着泪，她的嘴角从始至终都是上翘的，为了姥姥的最后那句话。或许她脑子的确一片空白，但是她因为那句遗言而不敢让含笑九泉的姥姥再度为她心疼。顾里也不敢发出任何一声响动，尽管顾姥姥的体温像从穿底的水壶流出来的水一般湍湍流淌着，她还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仿佛姥姥还是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休息，谁也不敢惊扰她老人家。

我感觉啊，一到秋天，人们的运气就开始变差，甚至差到极致。我想，顾里一定再也不想过这样令人心寒的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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