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叱咤风云的英豪到卑微的告密者：英雄末路的马超 ——闲聊（蜀）汉五虎上将之四

春节假期结束，接着聊蜀汉五虎上将。

曹操喜欢评价对手，评价过刘备，“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评价过孙策，“猘儿难与争锋也”；评价过孙权与刘表的儿子，“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还评价过今天要聊的马超，“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也”。

曹操在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亲征关中，马超、韩遂、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杨秋十路势力合兵反击，其中以马超最为勇猛，几次都差点要了曹操的命。曹操因此发出了那句感叹。

在本号《闲聊蜀汉五虎上将之三》里曾经提到过，五虎上将中，名气最大的是马超。

论出身，五虎将中的其他四人的家世都无记载，祖、父辈是谁，做什么的，都不知道。按当时修史的惯例，祖、父辈中哪怕只是做过县令长这种芝麻绿豆官也会记录一笔，像刘备、诸葛亮等那样。那四人没有这样的记载，表明他们的祖父辈里连那样的小官都没做过，都是底层民间百姓。

马超则不一样，家世清楚明白，祖父马平，字子硕，曾任天水兰干县的县尉。父亲，马腾，字寿成，因军功累迁为前将军，假节，封槐里侯。后来任朝廷九卿中的卫尉。

论资历，建安七年（202年），马超以司隶校尉督军从事身份率领一万马家军跟随侍中、守司隶校尉的钟繇，在山西平阳征讨袁尚属下的河东太守郭援。

征战中，马超被流箭射伤脚部，就用一个口袋包住脚部，继续拼杀。马超部将庞德阵斩郭援，曹军大胜。马超因功被任命为徐州刺史。马超不愿意去，改任谏议大夫。

此时，刘备还在刘表那里作客将，关、张、赵跟着刘备寄人篱下。黄忠还在刘表侄儿刘磐那里守攸县。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马腾被朝廷（曹操）征召入朝为卫尉，马腾的部属全交给马超管辖，升任马超为偏将军。

同年，曹操征荆州，刘备狼狈逃窜到江东，依附孙权。赤壁之战开打，战后黄忠投降刘备。

马超独自率领一支部队，成为一方割据势力领袖时，五虎将中的其他四人都还跟着刘备在逃亡、打拼的路上。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曹操不听尚书卫觊、丞相仓曹属高柔的意见，同意司隶校尉钟繇以征讨张鲁为主，带兵三千进入关中震慑关中各方割据势力的行动，结果真如卫觊、高柔预料的那样，关中群豪受到刺激，十路人马合兵而反。

马超成为反曹势力中最为耀眼的主角。

一、勇击曹操。

曹操亲征关中，在潼关北渡黄河，马超率领一万多步骑阻击，矢下如雨，差点让曹操命丧黄河。谁救的曹操呢？在正史和野史上分别有三种说法，一种是许诸所救；一种是张郃所救；一种是曹操的同乡，校尉丁斐所救。

其实不论何人所救，共同点是一致的，就是曹操当时处于非常危急的关头，有性命之忧。后来诸葛亮曾经说过曹操差一点死在潼关，就是说的这件事。

事后曹操曾大笑说：“今日几为小贼所困乎！”这是光武帝刘秀说过的话，曹操以此自解。

二、计拒曹操。

曹操打算渡河时，马超提出在渭水北面坚壁清野，不与曹军交战，不过二十天，曹操军粮吃完，只能退军的作战方略。可惜被各路豪杰推举为都督的韩遂不同意，瞎照搬兵法半渡而击，希图一举击垮曹操，结果被曹操强渡黄河。

曹操就是在听说了马超的计策后，才感叹地说出了那句话：“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也！”

三、谋擒曹操。

马超、韩遂兵败逃过渭水。曹操率军渡渭水追击。每次渡过渭水，就会被马超的骑兵冲击，建立不起营地。当地又是沙土，也搭建不起营垒。

在曹操一筹莫展之时，不带兵的奇葩大将娄圭给曹操出了个主意，用沙土筑城，然后利用寒冷的天气，用水浇灌，使沙土快速结冻成冰，坚硬如铁石，一夜之间，可以建起几百堵城墙，固若金汤。

曹操用这个办法让全军渡过渭水，安营扎寨，与关中群豪对峙。

这次曹操借用了马超的办法，坚守不出。马超等人数次前来挑战，曹操都不出战。马超等人没办法，提出割土地，送人质给曹操求和。

曹操最初不肯，太中大夫贾诩建议可以假装答应他们的请求，然后用离间计挑拨他们的关系，使他们发生内讧。曹操采纳了此计。

既然言和，双方将领中的一些老相识就可以互相交往叙旧了。曹操和韩遂的父亲是同一年举的孝廉，有点明清时代的“同年”、“同科”的意思。曹操与韩遂的年龄又相差无几，于是两人对马拍手欢笑而谈。

谈完后，马超去问韩遂，曹操说了什么，韩遂回答没说什么。马超等人就起了疑心。贾诩的计谋生效了。

曹操不光和韩遂聊天，也和马超聊天。马超就没韩遂那么老实了，总想在与曹操对马交谈时趁机捉拿或者刺杀曹操。

为此马超还专门估算了一下曹操的体重，觉得有6斛米那么重（约81公斤。曹操个子不高，应该在1.6米以下，照马超的估算看，体形偏胖），并按照估算制作了一个口袋，装上6斛米，在营地里骑着马练习怎样提起这口袋，怎样提着这口袋奔跑的技术，准备在与曹操对马交谈时把曹操提过来跑回营地。

如果这个方案没法实施的话，马超的预备方案是刺杀曹操。

曹操和关中群豪聊天时，都是单独面对，左右亲兵护卫退后，只有许褚一人紧随。马超一直听说许褚非常勇猛，只是不认识，怀疑跟着曹操的这个人就是许褚，就问曹操：“听说您有一个虎侯（许诸外号“虎痴”，其被封为关内侯，故称“虎侯”），他在哪里啊？”曹操回头指了下许褚，马超这才没有轻举妄动。

曹操后来知道马超想擒拿或刺杀他的计划后，真有些后怕，说：“差点被这家伙欺骗了。”

曹操在双方和平对峙期间也出尽了风头。关中许多士兵，特别是匈奴士兵只听说过曹操的威名，但从来没见过曹操。每次曹操出来，这些士兵纷纷前来围观，人山人海，很是热闹。

曹操既觉得好笑，也有些兴奋，大声对这些人说：“你们想看曹操长什么样吗？也就是个普通人啊。没有四只眼睛两张嘴巴，只是多一些智慧罢了！”

按照现代考古专家复原的曹操像来看，曹操真不好看。按照史籍的记载，曹操对自己的长相也不够自信，在外交活动中“不足以雄远国”，曾经让高大英俊的崔琰代替自己接见匈奴使者，想凭威严的长相让匈奴人畏服。

曹操不光晒自己，还把精锐虎豹骑亮出来晒。五千虎豹骑在曹操身后排列成十个阵式，军容整齐，装备精良，战马彪悍，骑士威严，一身重甲在阳关照耀下精光四射，令人目眩，望之让人胆寒，确实让关中士兵胆战心惊。

接下来就是大家都比较熟悉的曹操涂改给韩遂的信件的把戏，马超等人大起疑心，曹操趁机出兵交战。虎豹骑重装冲击，阵斩成宜、李堪等。马超、韩遂等逃往凉州，杨秋逃往安定（今甘肃省镇原县南）。关中基本平定。

从曹操战后总结来看，关中群豪如果遵从马超屯军黄河以北据守的战略计划，曹操很可能就会无功而返。

曹操穷追逃往安定的杨秋，逼迫其投降。还没来得及部署下一步追剿行动时，河间人田银、苏伯造反，波及幽州、冀州。曹操不敢久留，升夏侯渊为护军将军，带领大将朱灵、路招等屯住长安，清剿附近残余势力，自己率大军回邺。

当时凉州刺史韦康的使者杨阜正在曹操这里，告诫曹操说：“马超神勇，深得羌人、匈奴人心，整个西北都畏惧。如果大军回朝，不做好防备，陇上诸郡就会落入马超之手。”（陇上诸郡指陇西、南安、汉阳、永阳等郡，泛指今陕北、甘肃及其以西一带地方）曹操赞同他的说法，但因仓猝撤兵，来不及做更多的部署。

果然如杨阜所料，马超率领羌、匈奴人攻打陇上郡县。割据汉中的张鲁也派部将杨昂支援马超。韩遂也起兵相呼应。陇上郡县纷纷倒向马超，只有凉州刺史韦康在冀县（今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奋力坚守。

马超再次兴兵作乱的消息激怒了曹操，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五月，曹操灭马超三族。居住在邺城的马超父亲卫尉马腾，弟弟奉车都尉马休，骑都尉马铁和所有的家眷全部被杀。同时也将韩遂留在邺城作人质的儿子、孙子杀了。

举兵前夕，马超对韩遂说：“现在我放弃我的父亲，如父亲一样对待将军。将军也应该放弃你的儿子，如儿子一样对待我。”说明他知道举兵会带来的后果，将自己的父亲、弟弟和全族老幼置于死地，居然还要求韩遂也不要管儿孙的生死。

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正月，马超与张鲁部将杨昂率兵一万多围攻冀县。韩遂也进入氐王千万部落中，占据显亲县（今甘肃秦安县东北）。

冀县没多少驻军，参军事杨阜将官员和宗族子弟中能打仗的人组织起来守城，共有一千多人。让从弟杨岳在城上修筑偃月营，与马超苦战。从正月到八月，死守城关。城中粮食将尽而救兵不至，韦康派别驾阎温出城去找夏侯渊求援，被马超军抓获。

马超让阎温告诉城中军民没有援军来救。阎温假意答应，马超用马车将他拉到城下，阎温奋力向城上高呼：“不出三天，大军一定会来救援，大家坚持住！”城中军民听到，激动得涕泣而哭，高呼万岁。

马超十分恼怒地责骂阎温：“你不想活了吗？”阎温也不理他。当时马超久攻不下，就想诱降阎温，对阎温说：“城中你原来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想投靠我的？”阎温还是不理他。马超失去耐心责骂阎温，阎温说：“我侍奉君主有死无贰，而你还想我说出不义之言，我岂是苟且偷生的人？”马超见劝说无效，将其杀害。

阎温被杀，援军无望，韦康和汉阳太守大惊失色，准备向马超投降。杨阜流泪劝谏，可惜眼泪不能改变刺史、太守的决定，最终他们还是派人求降，打开城门让马超进来。

韦康投降，确实是因为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守不下去了。如果勉力坚守，结果会连累全城百姓的生死，出于爱民之心而投降，这也是韦康被杀后，凉州官吏士民群情激愤，都想为他报仇雪恨的原因。

马超入城后，立即抓捕关押了杨阜的弟弟杨岳，并指使杨昂杀了韦康和汉阳太守。

留守长安的夏侯渊闻听冀县被围，立即率兵援救。夏侯渊擅长急行军运动战，在他作校尉时，士兵就给他编了个顺口溜，“典军校尉夏侯渊，三日五百，六日一千”。汉末步兵正常的行程是每日三十里。但这次确实离得太远，夏侯渊倍道而行还是晚了一步，在距离冀县二百多里时，冀县失守。

夏侯渊在继续前进与马超交战夺回冀县和撤退的选择中犹豫不决，给了马超乘胜突击的机会，率兵前来攻打夏侯渊。夏侯渊准备不足，被击败撤回关中。汧县氐人部落酋长千万也起兵造反响应马超，屯兵兴国（今甘肃省秦安县东北）。

马超赶走夏侯渊，占据汉阳郡，号令陇上、河西，一时声威大振。于是马超自称征西将军、领并州牧、督凉州军事。成为西北最大割据势力，其个人事业达到顶峰。

（未完待续，下期接着聊马超是怎么走向末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