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玉丨一帧发黄的挂历

春节看望母亲，回老家小住。洒扫堂屋时，我把那帧发黄的《故宫藏画》挂历从父亲床头摘下翻看。其封面有几行娟秀的大字，自右向左排列：“恭贺张新玉同志  新年万事如意  政协临汝县委员会   一九八五年元旦”。这帧挂历，父亲珍藏了三十多年。
     挂历是王维周先生为我争取的。那时，我在河南大学历史系学习，大二暑期回家乡采风，才结识王老先生——临汝县（今汝州市）著名学人，受其委托写《风穴寺钟楼题壁考》一文。大三第一学期，我利用课余，泡图书馆，查资料，理线索，得蒋晔老师帮助到系资料室翻阅《申报》、《大公报》、《东方杂志》等，大约两个多月，才连缀成文。随后，我把文章、资料、书信逐一寄回，先生十分高兴地称之为“三番轰炸”！他建议县政协给我以表彰，于是，春节前夕我从先生手里接到了精美的挂历。挂历的每幅图皆古代名画，按月次序是《贵妃晓妆图》、《松林六逸图》、《捉榴花图》、《竹院品古图》、，《高山流水图》、《浔阳琵琶图》、《吹箫引凤图》、《子路问津图》、《南华秋水图》、《明妃出塞图》、《溪山楼阁图》、《临萧照中兴应瑞图——棋卜》。我猜想自己是佳节受赠者之一。

挂历在那时是稀罕物，况且公家赠送的，因此，父亲很是珍重，挂在堂屋显眼的地方。有了挂历，就像口渴不喝白开水而喝健力宝，烟瘾起时不抽自来卷而抽过滤嘴一样，感觉品级都提高了。乡村慢生活，时间不值钱，春节前买张老灶爷贴厨房，知道每月大进小进就好；时髦者去书店买本《农家历》公历农历对照，知道朔望晦就行了，谁指望挂历呀！自此，逢亲朋好友闲来问询，父亲就是一番解释，话语里饱含着自豪和对先生的敬重。
     那时候，正值改革初期，乡村里家家户户分了自留地、责任田，备置了架子车、耕牛、犁耙和插拔扫帚等，家庭责任制取代了生产队，劳动与分配发生了巨大变化。总之是初步解决了一般性的温饱问题，家庭生活依旧困难。父母带领两个妹妹和三弟，终年劳作，供应着我和二弟、四弟读书，开支大于收入。后来，王维周先生多次托人把日常家用挤出的钱送到学校给我补贴。父母得知，又是高兴、又是感激、又是不安。高兴的是我的生活有了改善，感激的是遇到王老师（父母称王维周先生为老师）这样的好人，不安的是王老师每一分钱都不容易，咱咋忍心！因此，父母叮咛我，啥时候都不能忘了王老师，他是咱家的恩人呀！

王老先生德高望重、学富五车依然不忘提携后生，及其安贫乐道、热爱家乡文化的精神给我以深刻印象；父母知恩必报、勤劳朴素的意识扎根于我的心中。这些深深地影响着我的生活与处事。我参加工作后，多次到县城中大街拜访王老先生，甚至还托老先生帮忙办事。
     时间如梭，我如今已五十有余。王老先生过世的信息很晚才得知，心里十分难过，默默为老人家祈祷！父亲晚年脾气古怪，与母亲分灶，生活得很是沧桑。孩子们给予的钱物总不足敷用，于是，就卖家里的什物，包括我们小时候读过的书籍，存放的杂物和收集的破烂等，然后，买衣服、鞋子、帽子，或去搓麻将。但是，那帧挂历，老父亲一直很珍重的保存着，挂在眼前，寂寞时翻阅。
   如今，父亲仙逝五载有余，那帧挂历依旧挂在原处且已发黄。睹物思人，心底难以平静。这帧挂历连起我和王老先生忘年的友谊，也联起两位老人之间漫漫话题，想必他们天国相见，会促膝畅叙吧！

2019年4月27日

作 者 简 介

作者简介：张新玉，河南大学历史系毕业，中学高级教师，喜欢历史、文学、哲学和艺术。从教已有30年，胜任各年级的教学，并喜爱读书和购书，业余时间写些自己熟悉的事物，将自己的观察和理解行成文字，以记述往日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