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家：雨后黎明

梁东方

酷暑的意思就是即便在没有太阳的时候，坐在屋子里也依旧会汗流浃背，不论采取什么姿势，你都会觉着不舒服，都会因为脑门上脖子里的源源不断的汗水也不得不擦，不得不洗，而擦和洗都只管得了一时，这一时甚至就只是几十秒甚至十几秒而已。

所谓热，热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的时候，往往就是表现到了脸上的时候。

热是从脸上来的，或者说热是最集中地表现在脸上的。汗水在脸上、在脖子上流淌，大脑CPU出现过热迹象，人就不能集中精力做任何事了，就只是被热一味地缠绕着了，就只能感受到热，感受到热一直持续，怎么还不结束，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对付这种状态，现代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立竿见影地打开空调而已。但是如果你坚持着，与季节同在，在汗水不断的状态里努力寻找着互相容纳的姿势和角度，就几乎没有例外地还能够熬过去。

果然，半夜里雷鸣电闪狂风大作，掀动窗帘，吹进来带着暴力色彩的风。这是好的盛夏，这是还可以回头的酷暑，这是让人依然生有所恋的救星。尽管早已经在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以心静自然凉的意思入睡，但是被这样的风雨之声惊醒之后，立刻便就是满心的欢喜了。

雨在风中像是石头子儿一样啪啪作响，落到窗户上，落到窗台上，落到墙上。这样的风雨尽管时间不长，但是也基本上将屋子里积累的热气驱散了。等早晨起来以后，昨天夜里那种挥之不去的燠热，那种洗澡以后要小心别动，动就会重新被汗水浸泡的状态，终于结束了。

它不仅在事实上驱散了热浪，更在心理上让人有被拯救的妙感：上天没有忘记你的存在，时间不长就来出手救人了。

雨后黎明，原来那种存在于周围各个方向上的庞大的车声，没有了。世界一片安静，只有远处的布谷鸟的悠扬和近处一种嘹亮婉转的鸟叫。它们的叫声只是使一切都更安静。

昨夜的雨，刷刷有声，很大，很长，下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让梦中人惊喜，惊喜于昨夜辗转难眠的热的消退，惊喜于雨水带来的风的清凉。

雨后黎明，西山上的云呈现着一种峥嵘过后不对称的安静，浓淡之间都是夜里风雨剧烈撕扯过后达成的恐怖平衡的样子，显示出来的却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平静。

凝望这样浩大的云天景象，而且是雨后的云天景象，是在郊外的家的一大福利。如果不是住在这里的话，就断然看不见这样在盛夏里足以抚慰人心的景象，就会让流汗不止的痛苦弥漫到整个身心中来，成为挥之不去的苦夏的煎熬。

同在这个小区，在这个地理位置上，楼下其他楼层的感觉和顶楼是完全不一样的。尽管有的房子很宽敞，但是在其中依然还是感觉压抑，和在城里的房子区别不大。远不像顶楼这样开敞明亮、风骚通透，其他楼层都没有这里的视野，没有这样的居住好感觉。

瞭望雨后黎明的无尽烟云，始终都应该是人类应该有的一种自然权利：对眼睛有利，可以缓解用眼过度导致的肌肉疲劳；对心胸有利，可以藉此跨越云天，直上重霄九；对信心有利，不管人世多么艰难不堪，总归是还会有这样一夜之间就换了天地的改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