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石工、宋君方《行书、三清》成扇 / 开普饭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仆热衷治印，买进不少印谱，其中有册《珏庵藏印》，尤抚摸殷切，从中受益良多。“珏庵”主人是寿石工，此册《前言》有云：

寿玺（1880-1950)字石工，又字务熹，号印丐、悲风、珏公、园丁等。斋馆名有蝶芜斋、铸梦庐、辟支堂、绿天精舍、玄尚精舍等。浙江绍兴人，定居北京。工诗词、书法、篆刻，均自成一格。其妻宋君方，也善画及刻印。

正是凭着这则“前言”，仆与寿石工、宋君方“结识”，并在上海拍卖市场先后拍得了一副寿石工的行书联和一帧篆书横披，再接再励，又拍得了一屏由寿石工题款的宋君方《葫芦图》妙制。关于这屏《葫芦图》，还有点儿小故事呢！读者诸君可参阅仆之拙著《近代名家书画藻鉴》之《缺“宋”而廉得宋君方的〈葫芦图〉妙制》。

白驹过隙，上海拍得寿石工、宋君方夫妇书画已是十几年的旧事儿了，时光真是容易把人抛矣！时光飞驰到了著雍阉茂（2018年己亥）黄钟（农历十一月），北京湛然秋拍又与寿、宋这对琴瑟和谐的夫妇结缘了：拍得了伊们一柄和尚头有工扇骨的成扇。持扇在手，其乐融融也。

“其乐”有三：一者，仆之《南社名家书画鉴赏》拟增补再版，寿石工为南社社员；甚者，仆手上编撰的《中国女性书画家图典》即将杀青，宋君方的辞条已入编，此扇上《三清图》亦可入“图典”，再者，仆已着手撰写《书画鸳鸯谱》，寿、宋可以“带着”这柄扇子入书矣！

提起南社，耳熟能详矣，此不再叙。南社小友、“补白大王”郑逸梅在其所著《南社丛谈》之《南社社友事略》中为一部南社社员“立传”，其中便有寿石工。仆做回文抄公，全文录出：

寿石工，名玺，一署石公，又作硕功，浙江绍兴人，擅刻印，自号“印侯”，有时作“印丐”，又工书法。他寓居北京，荣宝斋笺铺为他收件。他无纸不书，无石不刻，每天治事归，必过荣宝斋，有件即在铺中挥毫奏刀，从不带回，求他的，以其既速且工，无不欢迎，生涯乃大盛。叔玉刻印，从丁佛言，由巢章甫的介绍，叔玉也常到石工处有所请益。此后石工每刻一印，必钤一纸给叔玉，若干年来，叔玉汇订印拓，凡三百余小册，封面署“石工之印叔玉玩存”八字。解放后，由叔玉捐献公家。石工喜欢和人开玩笑，一次，在北京参加稷园雅集，张大千也在座，石工忽对大千说:“你盗窃了黄宾虹的名号。”大千为之愕然，后经石工说明，才知宾虹于民初，有时写作，即署名“大千”，登载《真相画报》。石工面黑体矮，人们也喜欢作弄他，他不以为许，一笑而已。他有一怪习性，从不吃鱼，所以榜其居为“不食鱼斋”。喜藏古墨，又藏名人用过的毛笔。关于藏墨方面，著有《重玄琐记》，未刊，张子高藏有节抄本。同时向迪琮，也是藏墨名家，撰有《玄燕室知见》，抄存二本，一本赠给石工，一本流至日本，都是珍贵的秘笈。他的夫人宋君方，擅绘事，一门风雅，载誉春明。一九五0年，石工病逝，六十二岁，其夫人请徐悲鸿题墓石，而以石工藏梁山舟著书墨为酬。

专业介绍南社社友的书中收有寿石工的事略，然而专业介绍闺秀书画家的书中也收有宋君方的辞条，《海上闺秀》曰：“宋君方，篆刻家。浙江嘉兴人。字海叶，亦署吴丝。寿石工夫人，工书画。”

上方右三立者为寿石工

寿石公、宋君方真乃鸾凤和鸣，当代管赵者也，权威的“大典”《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中国近现代人物名号大辞典》、《民国书法篆刻人物辞典》等均同时收进伊们的辞条，尤其后者民国辞典，对二位介绍尤详，寿石公辞条仍做文抄公全部录下，曰：

寿鉥（1886-1949）浙江会稽（今绍兴）人，久居北京。

字石工、亦作石公、务喜、硕工，号印丐、悲风、珏公、无量、越人、燕客、园丁。室名蝶芜斋、不食鱼斋、玄尚精庐等。父寿镜吾，早年毕业于山西大学堂。曾官三日辽东知府，遂刻“辽东假侯”以自嘲。参加辛亥革命同盟会会员。民国成立后，留居北京。曾与陈衡恪等人创办北京美专，1929年在北平发起并主持文艺学社。曾安家北平艺社金石书画会、四宜社等社区活动，先后执教于北京大学、北京女子文理学院等院校，讲授古文、诗词与书法、金石、篆刻，南社社员，曾参与湖社画会的艺事活动。先后在琉璃厂的铭海阁、清秘阁和荣宝斋等处，挂牌鬻书刻印。工倚声，取经梦窗，有《珏盦词》二种行世。精于鉴藏古墨，著有《重玄锁记》、工书法，初学欧阳询、米芾，后参以六朝碑版变化，刚劲流畅，富有金石气，尤善小行楷。精篆刻，印作上窥周秦、俯视汉魏，融会赵之谦、吴昌硕、黄士陵诸家意趣，雅秀光洁，工稳劲挺，平淡而不平庸。有《蝶芜斋印稿》、《篆刻学讲义》、《铸梦庐印稿》、《蝶芜斋自制印逐年存稿》、《铸梦庐藏印》。妻宋君方，浙江嘉兴人，字海叶，号吴丝，善画花卉，精书法，亦能治印，刻有“华城”、“何处是京华”印。

宋君方的辞条曰：

宋君方（1990-1987）女。浙江嘉兴人。久居北京字海叶，又署吴丝，室名蓫芳小筑。寿石工妻，工书，能小篆，会篆刻，风格似其夫。画山水疏隽有致，花卉清雅。

寿石工《行书》成扇、和尚头扇骨

来说寿、宋合作的成扇。寿石工箑上行书，乃伊之最为精善书体，书录自作律诗两首，曰：

来禽青李见精浑，一箑新题墨尚温。

越醖引杯东海浅，鲁戈挽日北辰尊。

星仪南极垂明德，火节西京纪雅言。

自掏心肝奉夫子，矮笺擘句媚朝暾。

诗左“寿沈闇师”，丁丑六月二十八日七十”。接着又录：

点笔零笺照眼明，两朝文物剧关情。

小言未必赓张宋，旁諩何妨写叶程。

玄晏流风空荏苒，郁华奇气本纵横。

头衔私署隃麋掾，墨㝊纵教过一生。

诗左署款：“蠖斋藏墨记小册，题曰墨㝊，感赋一诗”。张谓长人，宋谓牧仲，记中有叶拱辉文端斋，程君房还仆斋二家墨，汉印有隃麋集橼，田宏予因自署隃麋集橼，刻小印纪文。甲申花朝，后青仁兄属录拙诗倚檠写上二律郑政，绍兴寿玺玄尚精庐。”钤印“寿石工”，引首“甲申”，皆朱文印。“蠖斋”是康熙进士、文学家施闰章的别号。“㝊”字同“守”。“张长人”名仁熙，清代学人，著《雪堂墨品》，“宋牧仲”名荦，明末清初诗人、画家、政治家，“叶拱挥”清代制墨名家，“文端斋”是叶氏的书斋名。“程君房”明末制墨名家，“还仆斋”是程氏的书斋名。“隃麋”是地名，东汉时隃麋地区有大片松树，盛行烧烟制墨，故有“隃麋墨”之谓。“田宏”汉代人。“甲申”是1944年，即民国三十三年。“花朝”俗称“花神节”等。一般于农历二月初二、二月十二或二月十五举行赏花仪式，一般北方二月十五为花朝，最早在春秋的《陶朱公书》中已有记载。“檠”字多种解释，这里指“灯”。“郢”当“呈”，“政”当“正”，呈教指正的意思。

寿石工书法以奇峭著称，行书极具个人风貌，但似乎印名掩住了书名。书法初学欧阳询，又下功夫米芾，后参以六朝碑版，以取多变。既刚劲又流畅，且富有金石气。

宋君方《三清图》成扇、和尚头扇骨

宋君方《三清图》中“三清”，曰红梅、水仙、峭石。红梅水墨勾枝写干、点苔、胭脂点花片，水墨勾蕊点芯，以清隽冷逸胜。水仙双勾叶片，填色极淡的青绿：花朵水墨勾写，略敷以白粉；花芯鹅黄，冰清玉洁。峭石淡墨泼皴，浓墨点苔，清脱洁逸。因红梅、水仙、峭石等以清气殊胜，故曰“三清”。画笔恽南田、华新罗，上追宋、元，由于画家能书法篆刻，故画中亦透出金石之气和文人骚客的雅逸清远之韵，执扇在手，有若清风拂面，让人心旷神怡者也。署款行书，书法得其夫君的神趣，曰：“后青先生大雅之属，甲申花朝，君方写记。”钤印“君方”白文。

这柄扇子的扇骨为竹子小骨，乌木大骨，大小骨上皆有工。小骨上梅花型的花纹，大骨细线浅雕花鸟，涂以金粉，并且为考究的“和尚头”。和尚头扇骨在明朝时已出现，这种扇骨在聚头处即从扇钉为轴心成一团状，其圆而光亮如同和尚的光头，故俗称“和尚头”。此和尚头两侧镶着两片牙片，牙片上并刻着花卉。扇骨老至民国（1912-1949），但保存很好。

此柄扇子，书家南社名手，画家民国闺秀。扇骨极为考究。可谓书、画、扇骨三绝也。为其定价，书法面一万，绘画面八千，扇骨七千，计两万五千元。

2019年1月22日于闻乐不乐斋晨窗

于建华简介：

于建华法名智凯，别署不器斋、染丕室、无住庵、种瓜得瓜庵、不歌楼、闻乐不乐斋。1962年9月生于河南郏县，祖籍山东省文登。工书法篆刻，富书画收藏，精书画鉴定；研究佛学，参修禅宗；善诗文，多著述。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宗教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原印社副社长，漯河观音阁书画院院长、漯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