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梦难醒
审核：张远 、青豆荚 编辑：红柳
《红楼梦》中梦难醒
文/陈桂香
含有“梦”字的词句很多，什么恍然如梦，大梦初醒，黄粱美梦，事如春梦了无痕……大概的意思就是幻想、愿望，也有感叹如过眼云烟之意。我想《红楼梦》的意思也是如此吧，小说中的人物，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梦中，难以醒来。
第一个就是贾宝玉。“只求你们同看着我，守着我，等有一日我化成了飞灰……”“我此时若果有造化，趁你们都在眼前，我就死了，化成灰，再能够你们哭我的眼泪流成大河，把我的尸首漂起来，再送到那雅雀不到的幽僻去处，随风化了……”连小丫头坠儿都知道“好像还有多少年煎熬似的！”这样浅显的道理他却不懂，当然，更多的是刻意拒绝去懂罢了，可见其梦之深。
虽然也曾经写“你证我证心证意证”那样参悟的偈子，却不过是想引人注意为自己和黛玉湘云鸡毛蒜皮的小误会申诉而已。也曾经学戏词说气话“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可实际上他比谁牵挂的都多，姐姐妹妹大小丫头的性情喜好，哪一样他不牢记在心里？为晴雯要豆腐皮的包子，给袭人留酥酪，为麝月篦头发，给湘云留金麒麟，替平儿簪花，帮香菱换裙子，还亲自为姐妹们淘澄的胭脂膏子，又纵容晴雯撕扇子作千金一笑，更有为林妹妹打点的千款温言软语……这个纨绔子弟整天就是“顽劣异常,只在内帷厮混”，又“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潦倒不通世物，愚顽怕读文章”，一谈仕途经济就“登时撂下脸来”，一味只活在自己女儿国般至真纯情的梦里。
另一个难以醒来的就是王熙凤了。明明知道贾家入不敷出根本不能维系，作为当家人的她谄上欺下作威作福，又一手遮天为所欲为，甚至不惜谋财害命。好大喜功的她不仅从来不想开源节流的良策，还把秦可卿为贾家江山永固的策略弃之脑后。“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是王熙凤讥讽赵姨娘的话，也正是她自己的生活写照，恣意纵横在权利和欲望堆积的奢华梦里，王熙凤不愿醒来，直到“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随着和老公贾琏关系的恶化，“一丛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梦醒时分，一切为时已晚，只落得“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最后撒手人寰的时候，心事难了（临终也没有得到刘姥姥寻找女儿巧姐的下落而难以瞑目）。八七版电视剧把她的死定格在她揸开的一张手掌上，我想就是寓意于此吧。
电视剧里还特意给了死后裹在半卷残席里，被拖行在茫茫雪地上的镜头。昔日威风八面顾盼神飞的琏二奶奶此刻已经芳魂耗尽：蓬头垢面，脸色青灰，孱弱如一尸小鸡。不断又有往日脂浓粉香、恍若神仙妃子被簇拥如众星捧月的镜头闪过，也有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的镜头回放。背景插曲“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灵空……”叫人嗟叹唏嘘。她一生追求的光辉璀璨，走近了，不过是一粒粒干瘪的珍珠。
宝玉陷在天真多情里不能自拔，凤姐被富贵权势缚住了手脚，都在情理之中，独独薛宝钗，一个端庄稳重的大家闺秀，一个人情练达左右逢源的备选才人，一个善解人意的宝姐姐，一个通今博古才华横溢的蘅芜君，一支风韵无边任是无情也动人的花中牡丹，一个贤淑温婉宽厚豁达足以母仪天下的奇女子，那个时代近乎完美的女孩，又何以得到“芙蓉出水喜相逢，恩爱夫妻不到冬”的结局呢？她被困在了什么样的梦里呢？
虽然“淡极始知花更艳”，但是，也许她就是一朵太低调的淡粉牡丹，虽仪态万方温润如芙蓉玉，却不是世俗里雍容华贵的大红大紫。如她说的，“我自知命小福薄，无福消受那些。”商贾之家，到底没有多么显赫的家势，也没有杨国忠式的哥哥，她有的，是一挂宿命的金锁，把她一生的幸福锁在那个癞头和尚嘴里的“金玉良缘”上，把这个百花之王生生给那株绛珠仙草作了陪葬。
被困梦中的还有很多人。“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的元春；“才自清明志自高”的探春；虎狼屯于阶下尚谈因果的迎春……举世皆同嫌的妙玉，被凤姐借刀杀人的尤二姐，“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的尤三姐。还有为情所困丢了性命的司棋，“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的袭人，更有晴雯，简直是小姐身子丫鬟命的代名词……
其实，人都是受到时代背景、家庭环境影响的。我们希望贾宝玉能够永远不受社会污浊濡染而活得潇洒自在，我们希望宝姐姐能借得东风力，平步上青云，也希望善有善报天道好还。可是，正如所有的青春都有遗憾，所有的人生也都没有重来。经过了，梦是过眼云烟，未来的，就是努力的方向。人生怎能没有梦想呢？
谁又敢说自己不是正身处某个大观园，扮演着某个旁观者清的角色，正执着于一个梦里难以醒来呢？
生命就是一次经历，一场过往。人生有梦不觉寒。我们所能做的，我想就是以史为鉴，以书为枕，以梦为马，尝尽自己的人生百味吧。
作者简介:陈桂香，山东省青州第二中学教师，文学爱好者，潍坊作家协会会员，青州市作家协会散文部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