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一梦 || 疫情下，一位女教师的独白
疫情下，
一位女教师的独白
宋向华
室外冷雨敲窗，室内暖气融融，无边夜色里，被雨淋湿的人还有许多。此刻，又一次结束直播授课的我坐在电脑前，对着屏保上那条露出无辜眼神的狗发呆。
“你内心深处的为什么”，这是一公众号近期推出的问题征集，作者意图通过这种方式回答此刻困境中的人——“你的一切迷惘，都值得尊重”。这样的回答我喜欢，这样的问题我也有。
疫情肆虐的这些日子里，一直严格遵守国家号召禁足在家。手机、电视、网络甚至小区的广播里全是有关疫情的方方面面的报道，时而泪流满面、时而义愤填膺，时而惶恐焦虑、时而激情澎湃-----所有情绪仿佛都随着对疫情的无限关注汹涌而来。
当然，这种思想的痛苦与无数正遭遇病毒和无数正抗击病毒的人们的痛苦、辛劳无法相提并论。就在这样的夜色里，就在这样凄冷的风雪中，有多少人正挣扎在病痛中，有多少家庭正遭受着生离死别的打击，有多数逆行的人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有多少人在忧虑牵挂中不眠------
我是其中一员，活在人间的，被勇敢者保护中的一员。余华认为“活着”的力量来自忍受，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我不是作家，被狠狠攥在病毒魔爪中的我更多的是难以忍受的焦躁。
鉴于疫情防控形势的严峻，教育部发布“停课不停学”的倡议。这竟将我从对疫情信息的依赖中抽离了出来，因为需要投大量精力到网络授课中，因而尽管仍会关注疫情，但会给自己一个边界感，这便减轻了对疫情的恐慌。但是随着直播授课轰轰烈烈的开展，更多迷惘困惑不请自来。
从网络技术小白秒变十八线主播，最初的几天可谓疯狂：手无资料，赤膊上阵，疯狂备课；平台信号不稳，上线、掉线，各种卡顿，各种气疯------所以网络授课前期时有迷惘，时有自我嘲讽之心。在经历过应接不暇的疯狂后，在贡献过无数令人捧腹的笑话后，随着不断的学习、摸索、适应，得心应手的感觉才多了些。
“知止而后能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先贤的劝诫言犹在耳。所以在这场为中国按下紧急制动键的灾难中，我的课上多是引导孩子们进行沉思、审视、修正的相关阅读和写作训练：如何在苦难中获得生的力量和心的安定，如何实现个人的价值，如何敬畏自然，如何面对纷繁芜杂的世态百相------甚至在元宵节、立春、雨水这些传统节日、节气到来的日子里，我们也做了有关文化传承的讨论和写作训练；还做了“成功要趁早/成功不必趁早”、“偶像崇拜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抗疫中的情与法”等几次辩论和演讲训练。
高考二轮复习，这样的授课节奏与距离高考不到百天的紧迫相比，显然有些慢，这样做是否妥当，有时我也会迷惘；网络授课以来，虽然许多孩子会主动跟你线上交流，但也有少部分孩子如隐形人般，课时听时不听，作业时做时不做，令人困惑不安；而且随着网络授课时日增多，许多孩子的视力、体能甚至心态越来越令人担忧------
继屋顶蹭网上课的高三学霸和方舱忘我学习的高三女孩黄玉婷引发发众人关注后，另两位蹭网学习女孩的话题更是高居各大微博热搜榜。“白天我们上的名师课堂，晚上老师在线辅导，我爸爸手机流量不够，所以到村里学习。”于是，14岁女孩郭翠珠只能于凄冷寒风中就着昏暗灯光到村支部门口学习；学校要求每天早上7点45打卡，于是15岁女孩杨秀华每天6点就起床，装好馒头、包子干粮，不顾山路陡峭爬到悬崖边上学习到天黑。
看到这样的新闻报道，我的心愈加迷惘起来。两张照片的刷屏，说到底还是因为，这种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学习的精神，恰恰反映了这一个多月来全国学生在家上网课不太乐观的现状。
毋庸置疑，这种勤奋好学、克制自律、苦中作乐的精神值得赞叹、推崇，但想及她们的处境更多的是眼热心酸。由这些蹭网学习的孩子想及更多农村孩子，或进城打工的农民工的孩子，他们没手机、没流量，也没有电视端和电脑，即便是城镇家庭的孩子也多有家中网络设备不充足的问题，想及无数个有听课条件但每天十几个小时端坐电脑前学习的不堪其苦的孩子，也想及承受着头晕眼花、腰酸背痛折磨的老师们，还想及经受着各种担忧焦躁、胆战心惊的家长们。
想到这些，我的心是不平静的。我相信人有素质的差异。这场灾难可以激发生机，也可以扼杀生机；可以磨炼意志，也可以摧垮意志；而这一切全看受难者的素质如何。黄玉婷、郭翠珠、杨秀华等拥有强大自律能力的同学显然能在困境中获得更好的自我生长。但是肯定也有更多孩子难以乐观积极地承受灾难，而且身体超负荷的运转显然对所有成长中的孩子都不利。“那个寒假好长，我们上了很多网课！”如果若干年后，孩子们回忆起这场看似轰轰烈烈的线上教育，只是这样一句感叹，那我们这些教育者情何以堪？
所以我想如果不搞“军备竞赛”似的一刀切教育，不这样急吼吼地要求大家程序化的上课，那我们的教育会不会因为更富有人性化而更强劲。这是一个值得畅想的话题。毕竟教育是关于人的教育，被教育者需要得到的是身心和谐的全面发展，在将来为社会做贡献的同时自己也能够拥有文明幸福的生活。
2月24日，山西省发布通告要求创新教学方法，开展网上授课，缩短课件时长，提高教学质量，加强心理疏导。2月26日，山东省教育厅印发《关于做好开学前有关工作的通知》指出，各地要组织普通中小学校优先采取网络直播、在线教学的方式进行学业辅导的同时采取更加灵活多样的方式。适时调整部署，这显然是尊重常识的明智之举。这是一些值得期待的方案，如果我们实事求是地去做。
想到此，迷惘的烟雾消散了些。在这临近高考的紧要关头，我还是想跟我的学生说一声：你要有知识的积累，更要有精神的丰富；如果成功是以牺牲健康的身体或心智为代价，这不是真正的成功；真正的成功是持续的努力，是与自己的惰性做斗争，尽吾志而无悔；如果你拥有一双勤劳的手，一对清澈的眼睛，一颗善良的心，这便是最大的成功。
后记：
对于疫情下网上授课的一些想法，前几天写过几篇，此篇仅是做了一些整合。从昨晚九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五个小时的忙活，收笔后还是遗憾不止：文笔无趣，思维呆板，依然无法突破学生作文的写作模式。
“这是我第一次和第二次制作的，而刚交上去的是第三个虽然不能让人满意，但是比起这两个要强得多。爱因斯坦从书桌下拿出两个更为粗糙的木板凳，羞红着脸对自己的老师和同学解释道。
是的，我也只是想做个好看点的小板凳而已。但是没有天赋，甚至笨拙，拼尽全力也只能做“爱因斯坦的第三只小板凳”——那个虽然难看却比前两个好一点点的作品。
所以，尽管还是有不尽如人意的遗憾但也开心：这篇比前面几篇顺畅了些。
2020.3.1
作者简介：
惊鸿一梦，无用书生，山果一枚，四体不勤，五音不全，唯喜读书，琴棋书画诗酒花心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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