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坝山里的武汉伢

一、挖胡萝卜

天刚蒙蒙亮，鸟儿们叽叽喳喳喧嚣着吵闹着，其间还夹杂着突突突的琢木鸟敲击树木的敲击声。石板洼小山顶上传来了张队长派工的吆喝声，已经插队晏店同兴四队一个星期了，去找队长要求出工，队长说：

“嗯啧（你们）才将（刚）来嘞里，先出气（去）找嗯啧（你们）同学们玩几天再穴（说）可得不？”

在知青们的一致要求下队长答应了他们出工。同兴四队是从同兴冲开始延伸，直到出山与平畈上的同兴一队接壤！四队在这近一公里狭长的山沟里，30几户人家分布在九个大小不同的村庄里。由于居住的太过于分散，全队分成三个小组，以竹林湾同兴冲小队加工点为高头组 ，小张湾为中间组，以郑家洼以下的村落为下头组。知青点在中间组小张湾，队长给知青们安排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挖胡萝卜，因为这是知青们插队后第一天出工，从这天开始他们从学生正式变成了农民，胜哥带着大家扛起锄头铁锹早早的来到了那片胡萝卜地里等候。

在那块胡萝卜田地里等到上工的人们陆续到来后，才发现来挖胡萝卜的人群里，除了年岁大的妇女，剩下的都是大肚婆。其中带头的是队长的屋里人（老婆），还有德宗哥的屋里人（老婆），四个半糙子小男孩和一帮子老娘们大肚子婆在一起扎堆干活，一哈子都成了那帮老娘们取乐的对象。胜哥均哥华仔也能与那帮娘们互动，唯独阿文天生腼腆不爱与陌生人说话。他手握大板锄低着头一锄一锄挖着土块，由于从小到大没见过干农活，挖出来的土块带着挖断了的胡萝卜，满地都是。看着满地的挖断了的胡萝卜，那帮婆娘们心疼得不得了。让阿文不要再挖了，去捡起收集大家挖好了的胡萝卜。

一群是叽叽喳喳爱嚼舌根的老娘们，四个刚从城里来的学生，一下就成了老娘们的下饭菜。当着这帮小男孩的面尽说些不堪入耳的荤段子，并毫无顾忌的解开扣子当着孩子们的面，掏出那白生生肥大的奶给她们孩子喂奶。德宗哥的屋里人和队长的屋里人的对话，让阿文和那几个同学们羞得头都不敢抬起来。德宗哥家里的屋里人说：

“队长婆嗯朗嘎（你）哈是做的一些俏皮活轻巧的活！”

队长婆立马回应“哟～咧！看嗯朗嘎（你）穴（说）还有好J B赐呆（插进）我的胩里气（去）了”。哈哈哈哈哈哈…，满田地里的老娘们都发出坏坏的大笑，有人小声提醒：“朗嘎们嗯啧（你们）穴（说）话唵倒点（注意点）咧里还有几个学生伢。”

“咦～哟！啧啧啧…是滴哈咧些子个细伢连毛都冇长全环，看看咧个瘦伢，害羞得脑壳都快挖呆胩里气（去）了。”她们指着低着头干活的阿文，看到阿文不吭不哈，婆娘们更来劲了。

第一次拿锄头干农活，几个孩子们的手掌上都磨出了血泡，尤其是阿文因为用的工具是大板锄，双手都打了血泡，收工后他连端饭碗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抖得非常厉害，这是一个还没到16岁的孩子，生平第一次挥舞着厚重的大板锄，为了图表现奋力的毫无惜力的挖土。一双手掌上的血泡磨破了，白色的新锄头木把上，已经染上了红红的血印。阿文的人生经历就是从这根带血的木锄把开启的。

二、 栽松树

挖胡萝卜的活路几天就干完了，阿文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起干活的全部都是婆婆妈妈大肚婆，原来这帮干活的人都是队里最弱的劳力。类似于勤杂工，胡萝卜收完了。队里派人挑回来了小松树苗，还是挖胡萝卜的原班人马，来到了石板洼和郑家洼之间山坡上，妇女们挖 着小树坑，四个学生伢把松树苗抱上山坡，华仔一个人将小树苗分放在挖好了的树坑里。阿文手上的伤还没好，只能是和胜哥均哥一起往山坡上挑水浇树苗。水塘离栽树现场的山坡下有一百多米，挑一担水往返二百米。阿文太瘦每次只能免强挑半担，仍然是被压得弯腰驼背非常吃力。虽然是只挑半担水，从山坡下挑着水负重爬坡更加吃力 ，他踉踉跄跄的挑着水桶，战战兢兢奋力向山坡上爬去 。有时会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就会连人带桶摔倒在山坡上，树栽完后，连续几天上山给小树苗浇水养护，阿文的肩膀磨肿了破皮，那双细腿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他和同学们都是在咬牙坚持着。

时隔49年后，阿文和同学们于2019年3月9日回到了同兴冲，他和同学们一起爬上了那座山坡。山坡上留下了他和同学们的人生中最美好的花样年华，阿文和同学们的人生经历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山下的胡萝卜地是他和同学们的知青岁月里第一次出工的地方。当年那些刚栽上的小松树苗都还不到一尺高，如今历经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的，那山坡上的小松树苗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他们想上到松林里去抚摸一下，他们的知青岁月里亲手栽种的幼松树苗如今的参天大树。可是自从农村土地联产承包制后，农村的人口都流向了城镇，同兴冲里变成了人烟稀少，土地荒芜。那片松林里都长满了野树刺藤，已经进不去人了。只能是远远的看着那片凝聚着知青们的美好年华的松林，那是阿文和同学们人生中起航杨帆的地方。下图就是50年前他和同学们栽种松树的那片山坡。

远远的看去，对面那个山坡下，是阿文和胜哥均哥华仔下乡时出工的第一份工作，挖胡萝卜，那根带血印的板锄木把，永远的留在了阿文的记忆中。

刚下乡的那年，阿文胜哥均哥华仔四个初生牛犊，就是在这个山坡上第一次打死了一匹恶狼，救出了李队长的亲爹李爹爹。惹怒了狼王率领群狼围困知青土屋。

阿文和同学们下乡时都还没成年，虽然刚下乡时阿文已经有1.76米身高，但是瘦弱的体重却只有80多斤，由于总是想着要图表现，尽管有些活对他来说非常滴吃力，但他们还是要硬着头皮去坚持干。

阿文胜哥均哥华仔，当年的四个小知青就是在这栋土屋里生活了五年。吃的是一锅饭，点的是一盏柴油灯。

作者简介：

张后勤，笔名文哥。1970年毕业于武汉市华工附中，同年上山下乡到湖北省京山县宋河区晏店公社同兴大队四队插队，1975年招工到石油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