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竹笋破土出

青青竹笋破土出

文/郭文华

老家原来有个竹园，品种是“淡竹”。竹园不大，但我对竹园的印象非常深刻，几十年过去了，我记忆里的竹园依然一片葱茏。

在老家人们的心中，竹笋特指当地产的“淡竹”、“燕竹”和“巨浪头”三种竹子生长的笋。“淡竹”竹笋不大，但口感特别好，在老家的三种竹笋中，最好吃的就是淡竹笋了，第二当数“燕竹”笋，“巨浪头”竹子的笋口感苦，虽然产量很高，但不太受人们欢迎。

过冬前在竹园里盖上一层玉米杆和草木灰，在玉米杆和草木灰上面盖上一层烂沟泥，不仅给竹根保暖，还给竹子上足肥料过冬。寒冬季节，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凛冽，小竹笋在温暖的泥土里蠢蠢萌动，那一个个细小的竹牙，经肥沃土壤的滋润，长成一个个细细的竹笋，这就是冬笋。冬笋很小，但营养丰富，淡竹笋和山竹笋不一样，肉质鲜嫩，只有生姜牙子大小，不管是凉拌、煎炒还是熬汤，都鲜嫩清香。冬笋再鲜美，也舍不得挖出来食用，等到春天来临竹笋长大了好几倍。

几场春雨过后，竹园里竹根处的土像个小蘑菇一样突出地面，被拱成一个圆圆的小土包，小土包里的竹笋在一阵阵的萌动。第二天，竹园里一根根竹笋破土而出，探出毛茸茸的、尖尖的脑袋来，怯生生的看着外面美丽而精彩的世界。雨后的春笋蹭蹭的往上窜，不几天便长出地面十几厘米高，这时候就可以挖竹笋了。

挖春笋的时候，要用小锹将竹笋四周的土往下掏，掏出五六厘米深的土，才能将笋挖出来。捂在泥土里的笋洁白如玉，占了整个竹笋的三分之一长。露出泥土外面的部分呈深褐色。刚挖出的竹笋脆嫩清鲜，可以制作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竹笋炒鸡蛋、竹笋炒咸肉片、竹笋炖河蚌等，都非常鲜美可口，而我最喜欢吃的是春笋炖鲫鱼汤。将竹笋切成片，放开水里焯一下，和鲫鱼一起炖汤，加点黑木耳、咸肉片，放砂锅里文火慢炖。炖出的汤口感鲜爽，美味可口，瘦身养颜。那晶莹乳白的汤里，竹笋片在鲫鱼间翻滚，游泳，那黑色的、小巧的、圆圆的东北木耳，像小猫咪的耳朵一样薄，点缀在鱼汤锅的汤面上。春天的竹笋吸天地之灵气，得大地之精华，融入人间的烟火，笋脆鱼鲜，汤浓味美，加上那晒得通红的咸肉片，吃嘴里嚼劲十足，回味无穷。喝口酒，搭片笋，咪口汤，那春的气息在唇齿间回荡。

小小的竹园，是困难时期家庭的重要经济来源。无米下锅了，盐钵空了，砍捆竹子到街上换钱买米买盐。请篾匠回来做几个竹篮、筛子到街上卖了，可以换回春荒时节全家的口粮。春笋更是全家都指望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淡竹笋上市的季节，自家从来舍不得吃，拿到集市上卖给竹笋贩子。舅舅带二哥到南通唐闸市场去卖竹笋，竟然卖到老家集市三倍以上的价钱，后来二哥不仅卖自家竹园产的竹笋，还到集市去收购竹笋，到唐闸市场去贩卖，从中赚取差价。一个春季下来家里宽裕了很多。每年竹笋上市的季节，二哥就贩卖竹笋。我刚毕业的第一年，也和二哥一起卖过竹笋。两人骑车到如皋西部的村庄去收购竹笋，西部农村人家竹园多，离南通远价格便宜好多，找到一家大点的竹园，就够我们每人装一车的。我们从家里吃过午饭出发，骑车一路向西，二三十里路的样子就到了，途中看到有竹园的人家，就停下来打听价格，谈妥价格就开始挖竹笋，两车装不完，约好第二天再来，放几块钱押金，别人出再高的价钱，人家也不会卖，回家后将竹笋埋在大门口自留地里。将竹笋埋土地里不仅使竹笋的成色好看，还不掉秤。夜里三点钟左右，二哥叫我起来的时候，他已将竹笋从地里挖出来装好车了。从家里骑到唐闸市场天刚蒙蒙亮，找个市口好的摊位，将竹笋排放在地上。唐闸市场很大，人很多，二哥称秤，我负责算账收钱。九点钟左右，市场的人渐渐少了，二哥将竹笋放在戥盘秤的戥盘里，走出摊位到人多的地方去叫卖，竹笋啰，新鲜的竹笋啰，三斤半只算三斤啦。二哥走出去两三回，竹笋也卖得差不多了，剩下两三斤品质较差的竹笋，不买了，装在袋子里拿到市场小面店里，换两碗鸡蛋盖浇面，吃完赶紧往回赶，直接到昨天给押金的人家，挖好竹笋到家，天也黑了。贩卖竹笋很辛苦，起早贪黑，一天骑一百多里路，累的要散架。

老家的竹园，在草房翻盖前全部砍掉了。当时生产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要盖房子，首先要将园前屋后的树竹全部清理干净，才给批建房报告，准许建房。竹园生机勃勃，葱茏一片，象征一个家庭的兴旺发达。老爸舍不得砍伐竹园，但为了盖上新房，好张罗儿女的婚事，只得忍痛将竹园砍掉了。

如今又到了春笋上市的季节，竹林已然不在，二哥早已作古，但和二哥一起贩卖竹笋的那段经历依然时常浮现在眼前。

作者：郭文华，供职于中船澄西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江阴市衡山路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