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回首有你的岁月》第八章原是燕归来③ || 作者 陈璞
作者陈璞，笔名石桥，甘肃会宁人，兰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长篇小说《关山明月》（70余万字），曾获甘肃省黄河文学奖。
第一杯酒喝下去，齐树柏站起来逐查看酒杯，说头杯酒规矩是喝干。头一个查出没喝干的是秦若琪。齐树柏笑道：“快喝了吧，你这个可不是咱陕西人的风格。”秦若琪笑道：“就你一天事儿多。”说着端酒喝了。这边海星杯中几乎一滴未喝， 乘齐树柏盯着秦若琪，悄悄端起倒我杯子里，作势举杯饮了。齐树柏看我杯子里有酒，大笑起来，说：“这就怨不得兄弟无情，女孩子喝自己门杯就好，你是不能轻饶的，非喝满三杯不可。”说着，拿了酒瓶过来，抓起酒杯就往我嘴里灌。我只得喝了，他一连斟满三大杯，逼着我都喝下去方罢，菜没吃一口，我先晕晕乎乎要醉了。
海星给我夹一筷子豆腐丝，我忙吃几口，压住翻江的酒意，早红了脸，冲海星傻傻一笑。尹子奇再举杯时，海星就说：“这么喝最容易醉，都是文化人，何不搞个花样，既喝了酒，也新鲜有趣。”李臻瞥我一眼，笑道：“你还有什么幺蛾子，快说出来大伙商议，好则罢了，不好罚你三杯再说。”海星笑道：“咱们何不学那击鼓传花的样子，轮流着每人出个节目，大家评议，说好就过，不好则喝酒，你们看怎么样。”秦若琪道：“我先说你这个提议不好，你先喝一杯。”慕容青笑道：“为什么不好，我说这个提议最好，吃火锅喝酒还有节目看，多热闹。”秦若琪道：“我怕这里有人唱歌跟驴吼似的，我吃不下一口，夜里饿了你负责？”众人方反映过来，她原是绕弯子数落齐树柏，都忍不住笑起来。齐树柏笑道：“看在老乡面子上，我喝酒，不唱歌，你看行不行。”海星笑道：“都同意了就好，我提议先从李臻开始。”大家都鼓掌欢笑。
李臻喝一口水，说：“你的注意，为什么从我开始，这个不行。”尹子奇道：“大家鼓掌通过了，李臻同学就别推辞。”李臻无法，只得点头应承，说：“那我说一个谜语，你们来猜。”于是就说：“有一样东西，天晴时可以见到，下雨天见不到；屋外屋内可以见到，屋外见不到；站着时可以见到，躺下时见不到。你们猜是个什么东西。”尹子奇抢先说是大树。慕容青问他为什么是树。尹子奇道：“很简单，树木只能在屋外面看到嘛。”李臻摇头不语。秦若琪说是山，我们都等她解释。秦若琪笑道：“再简单不过，躺下眼睛只能看见蓝天，看不见山。”我笑着对李臻说：“我若猜对了，你喝一杯？”李臻道：“那自然。”我就说这个谜底应该是人影子。李臻一笑，端酒小抿一口，回头对尹子奇说：“该你了，看你有什么好节目。”尹子奇便装腔作势说道：“我这个一定是好的，说出来你们可别太笑了。”秦若琪喊道：“快说了吧。”尹子奇便说：“我们石河子人喝酒个个爽快，从不耍赖。我们厂里有个人喝醉了，回家醉倒在半路上，半梦半醒之中伸手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还以为还在酒桌上，当那个毛茸茸的东西是朋友的大脑袋，就说兄弟咱们再喝，一面拍一下，就听见那人喊五魁首，这人生气说，我们石河子人划拳不要五。睁开醉眼看过去，哪里是朋友，原来是一只狗卧腰眼子旁，原来他拍的狗脑袋，那狗就冲他汪汪叫。他把狗叫声那个汪听成是一二三四五的五。”说完，哈哈大笑，一面眼睛瞅着大家。杨思宇说：“讲完了？”尹子奇道：“啊，讲完了。”齐树柏道：“这有什么可笑的，一点都不好笑，罚你酒喝。”回头对海星说：“你是酒令官，你说怎么罚。”海星笑道：“我是唯众人之议为从，你们说该怎么罚他好。”
我看尹子奇脸上有些挂不住，忙笑道：“有个笑点就算，我感觉这个很好笑，很有意思。”尹子奇忙说：“听听，这才是大胸怀，你们几个啦，都该向寒雨学习。”慕容青道：“这么轻轻放过他，我不甘心。李臻道：“快放过去吧，一会儿再讲出更没水平的话来。”尹子奇脸红红的，不知是酒多了，还是心里不受用着急，又要争起来。我忙说：“我们大家一起喝一杯好了。下面轮到老齐，你说个好的来听。”于是大家举杯，都喝了。齐树柏想了想，先自己笑了，说：“我还是喝杯酒吧，说了你们必定说不好，死活是要罚酒的。”大家逗得都笑起来。秦若琪道：“叫你说你偏不说，不叫你说你偏是个多嘴多舌的。快喝三杯放过你。”齐树柏笑道：“我有个好的，你们听不听。”秦若琪道：“好不好我们大家评章。”齐树柏就说：“有个人头一回坐飞机，飞机起飞他就晕，空姐忙给他个杯子，说要吐就吐杯子里，不敢吐飞机上。那人端着杯子吐了满满一杯子，飞机颠来颠去，眼看就要洒出来，想着空姐的话，忙喝了两口，再看周围的人都在吐，吐了机舱一地，就连那个空姐也蹲那里吐呢。”我们先还认真听他讲，这时那几个女孩子先把持不住，撂下筷子骂：“恶心死了，我们正吃饭呢。”李臻道：“快罚他酒。”齐树柏两手一摊，笑道：“我说我不讲，你们要我讲。要罚酒大家一起罚。”海星道：“快喝了吧。你今晚再别说话。”齐树柏洋洋得意，端起酒杯喝了。
接下来便是杨思宇，他说唱首歌吧。海星李臻齐声说好，秦若琪说：“可是你唱哪首歌好呢，我替你想了一首。”杨思宇道：“哪首歌，说出来，看是否和我想的一样。”秦若琪便说：“我最喜欢齐豫唱的这首《橄榄树》，你唱来我们听。”杨思宇笑道：“倒会唱，只是没带了吉他贝斯来伴奏。”我笑道：“清唱也好，快唱吧。”于是杨思宇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秦若琪已忍不住，跟着唱起来，结果大家一起唱，吃火锅成了音乐会，唱到高兴处，大家频频举杯痛饮。一时唱罢，各自喝了好几杯，已都带了酒性，下来便是秦若琪和慕容青两个，合唱了一首歌。大家都不分你我，抢着就敬酒。我觉得自己快醉了，忙起身去洗手间，凉水擦了把脸。回来时，海星也唱了首歌，应付完，就说：“现在我们来个诗词接龙，输者喝酒，好不好。”我忙说：“都喝多了，谁想得起哪一句来。”齐树柏也说：“这个不好，怪费神的，还是划拳吧。”李臻道：“你这个不费神，费嗓子。快坐下吧，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
秦若琪就大眼睛死盯着我，笑嘻嘻的，我笑道：“怎么这样子看我？”秦若琪说：“我说，你们是不是该罚海星同学三杯酒？”海星笑道：“这是怎么说，如何罚上我了。”李臻也说：“罚她做什么？”秦若琪道：“她这个酒令官带头作弊。”众人都看着她，说：“海星作什么弊？”秦若琪就指着我，说：“程寒雨还没出节目，她包庇。”众人笑了，李臻道：“这个确实该罚，若不是你点破，险些叫她混过去了。”一面倒酒，催海星喝。海星笑道：“我该罚，那程寒雨是不是更该罚。”说着把她那杯酒递过来，我只得喝了，一连喝够三杯，大伙才放过。李臻道：“这下补上你的节目，必定说一个好的来，也不许你唱歌。”尹子奇附和说：“都唱歌就没意思了。”我笑着说：“我实在不会讲笑话，不准唱歌，那出个什么节目呢。”海星道：“昨天看见你本子上写的诗挺好的，你就念一首我们听。”我说：“我哪里会写诗，不过混时间罢了。”李臻也说：“这个好，清雅，你就别谦虚了，快朗诵一首，如果是好的，我们大家陪你喝酒。”我笑道：“也只能献丑了，昨晚我坐楼下花园里，看天上繁星似美人泪，写了这首《星》，念给大家听。”于是我就念道：
明月和星子的距离，容不下一滴眼泪
去诗中寻找你的影子，三月的雨
湿了我的远望，许你走进我的梦中
但不许带走我封存的伤愁，红尘
淡淡忧伤，谁消磨了前世的缘
黑暗单剩你的冷漠，和莲一起开着
水有水的委婉，月有月的情重
你是娇妍，绕着星的亮，不悲不喜
零落，你骄傲的眼神，一次笑的悲欢
撑着我心底的虚荣，去清空里闪
一边是你，点一天灯火莹莹的亮
如你，隔一帘秋浓，香尽了寂寞
但不是这夜的花容，月影儿太乱
散着你的味道，情就跃上了眉头
悠悠，我把所有积冷的念融进酒殇
醒是一个人的迷茫，醉开始张扬
你就是你啊，我用一分钟爱上你
再用一生，学会忘记
一个秋天的夜雨，一个人慢慢心疼
一米星影的娇妍，包容了今生的错过
一叶新吐的兰草，开始预言我的来世
今夜，我送你一朵红莲，鲜妍
一个人守住，那片成熟的湛蓝的天
一颗，莹莹的骄傲的星，你是
一时念罢了，众人齐声喝彩。李臻看着我，似有所思，看我看她，忙别过脸去和海星说话。我说：“献丑了，大家一起喝一杯好了。”海星就又把她的酒倒我杯子里，悄悄问我：“你寻找谁的影子，哪个红莲又是谁呀，快说来我听？”我笑道：“随便写着玩的，你可别胡解乱猜。”李臻道：“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还不快吃，菜都烂锅里了。”一面拿漏勺给大伙分了菜，大伙又都吃起来。尹子奇忽然说道：“程寒雨这首诗信息量足够大的，快坦白了吧，想女朋友了？女朋友在哪里？”我嘿的一笑，说：“这个确实没有，不敢乱讲，我现在是单身一枚。”海星嘻嘻笑了，说：“谁信呢？这么情深意长的诗，哪个女孩子抵挡得了。”李臻笑道：“什么社会了，还有你这样谈恋爱的，还写情诗，老掉牙了。”
我是百口莫辩，早已心虚，强笑道：“写来玩的，哪里是情诗。再一个，我也没写情诗的对象。”慕容青一本正经说：“你们懂什么，这才是真性情，我就最佩服诗人，把爱情写进诗里面，，一滴雨，一朵花，都充满爱，多浪漫呀。”说着，脸上一副向往的神色。秦若琪忙说：“我也觉得程寒雨最浪漫，写诗的人感情最热烈，也最痴情。谁给我写一首这样的情诗，我非爱死他不可。”海星指着我，一笑道：“这里现放着一个浪漫派诗人，你快去爱死他。”秦若琪脸就红了，起身隔着两个人，手伸过去打海星一下。海星忙笑着躲，带翻了水杯子，洒了我一身，就又忙着替我擦衣服。我说：“快吃了回去吧，不早了。”李臻看一眼手表，惊呼道：“九点多了，时间过得这么快。”
于是大伙吃了一会，便起身往外走。尹子奇过去结账，等他出来时，我们已经走出好远一段路，听他在后面骂道：“都是没良心的，吃了就走，也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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