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人生的荣耀？

原载于《中国青年》杂志2021年第8期

@文/王佶腾

还记得在小学的思想品德课上，老师在课堂的结尾留下了一道思考题：“什么是人生的荣耀？”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在寻找答案。

十年前，刚上大学那会儿，我加入了学校的支教队。支教的地方离北京只有六十余里地，景象却完全不同。四间歪歪扭扭的土坯房，构成了这所山村学校，六个年级仅有两位老师。

第一次开讲，我并没有想太多，备好课，拿了根粉笔，便推门走进教室。不大的教室里挤满了学生，教室里安静极了，孩子们全神贯注地看着我在黑板上一撇一捺地讲授弟子规，可当我要他们记笔记时，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刚才还目不转睛的双眸，突然间散了魂，抬起的头也纷纷低了下去，红扑扑的脸上个个写满了不安。这时我才发现，他们残旧的课桌上除了几本被翻烂的教材，并没有多余的纸笔。他们在一阵慌忙中四处寻找多余的纸片，并最终把目光投向了一个小男孩，他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笔盒和一本空白的作业本。男孩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家，停顿了一会儿，便从袖口里伸出了冻红的小手，把作业本一页页撕开。纸被撕开的声音，在那一刻的我听来如此刺耳，感到羞愧的我一边责备着自己准备不周，一边讶异于现实的不堪......

支教的经历，仿佛让久腻于城市灯火的我一夜长大。事实上，我从没想过离北京仅有两个小时车程的地方，却与北京如此不同。我不禁思考，在这个时代，我的人生追求是什么？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开始了大学生活。我加入了公益律师组织，用所学的法律知识帮助农民工讨薪；我加入了社会志工组织，在两岸四地帮扶老人、难民、无家可归者与阿尔默茨症患者等等。当我看到自己做了力所能及的事，让别人收获了哪怕是一点点幸福的时候，我更加笃定，点燃内心的火热，去照亮阳光下的阴影，是真正能让我感受到荣耀的事情。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在这么做着。他们尊重不同的意见，尝试在不同的立场上求同存异；他们对不公不义嗤之以鼻，对所谓的得过且过漠然置之；他们关注少数群体的生活点滴，努力让这片土地上每一颗跳动的心都能得到温暖守护。

面对我国2700多万聋哑人缺少手语律师的现状，重庆的年轻律师唐帅将职业生涯投入到帮助残疾人维权的道路上。被称为中国手语律师第一人的他，9年来向10万聋哑人提供了法律服务，为无声世界做着有声的辩护；由残障人士创办的上海“熊爪咖啡店”一经问世便引来了年轻人的追捧，他们用 “排队打卡”与“热搜按赞”表达着对残障人士自主创业的支持。

相较于我们总爱炫耀的“名利”标签，真正的荣耀反而平凡到无价衡量。荣耀不是一种标签，而是良知赋予的一种生活习惯，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守候。在狂风骤雨中愿为需要发芽的种子撑起雨披；在人云亦云中，愿为平等发出独立的声音；在浮华世界中，愿居一隅奉献微光......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我总觉得，我们无须为了荣耀而荣耀，更没必要把荣耀看成是一种负担。只要我们信守用一颗善良的心，编织一条不漏恶的底线，人生的道路，自然走得正，漫漫的岁月，自然值得玩味，又何必担心，生命的轨迹，没有亮点。

这又让我想起了在小学的毕业典礼上，校长曾给予过我们的嘱托，她说：“同学们，人生的美好，就在于因我在，让别人生活得更幸福。”那时的我，懵懵懂懂只记下了这句话，如今和世界有了更多的冲撞，才更理解其中的蕴意，难的是一生坚持。

（作者系北京大学法学院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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