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风雨沧桑五十年》 陈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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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16日，岚县也正是炎夏季节。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听声音很熟悉的普通话。仔细听出了她的声音。我很惊喜，在电话里就叫出了名字。这不是马锦珠吗？她那边很干脆地回答，就是。我问她，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她说，现在正在你旧院里等你，找不到你，你过来接一下。

　　我赶紧从电梯上下去，在街上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我的旧院里，她站在了那儿正等我。她是1968年冬天来岚县北村插队的知识青年，后来是我的同事弓乃玉的妻子。我们相处多年，一见如故。坐在了车上，她告诉我，这次是北京知识青年庆祝插队50周年，全部要回来参加活动的。她今年也七十岁了，看上去还是那样精悍，气质很好，虽然脸上有了许多皱折，还很健谈。特别是记忆很好，过去的事都能回忆起来。

　　我们到了我住的家里，坐在一起，尽情聊那几年的事，这种回忆相当有兴致。只是我那老同事弓乃玉已经不在了人世五年了，我们静默沉思，追怀那个远去的时代。

　　1968年的冬天，是个特殊的冬天，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我那年也是刚参加工作才一年。这一年冬天响应毛主席的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岚县也一样，迎来了317名北京知识青年。马锦珠就是其中一员。当年她是一个刚满19岁的女中学生。那时候天真活泼的她，进入北村，就当了北村大队的一名社员。在北村插队的知识青年一共二十个，他们吃住在了一起，在生产队长的指挥下，统一劳动，每天出工记工分。马锦珠也一样，冬天和社员们掏粪便，积肥料，切草，打杂工。过了冬天，开了春，就在农业学大寨的队伍里参加劳动，平田整地，修海绵田。岚县人有一句家常话，就是庄稼人家不用问，一家做啥都做啥。春耕春播，夏锄秋收，一年四季都要跟上老老民去田间锻炼。她当然也一样，赶过牛，点过种，生产大队那里缺人，她就去那里补充。她们从北京来，刚走出校门，对农村的事那真是捍面杖吹火，一窍不通。后来生产队建立了农业科研组，在县农业技术人员指导下，搞科学种田，搞杂交制种。我那时候也是农业技术员，就有机会指导她们如何科学种田，怎样在制种田中去杂去劣。这些在北京的教室里出来的知识青年就是经不起岚县炎夏的太阳晒，不过她们也没有怨言，天天能把东山的太阳背到西山，完成一天的劳动任务。

　　过了几年，一些插队的就慢慢离开了生产队，有的安排到了商业部门，有的安排到了国家机关，可是她仍然住在了北村，没有被安排。那年代安排工作也有三子，就是门子、面子、辫子，她一个外地女生，说话又是心直口快，所以走出北村的时间最迟。

　　后来，她在北村小学当了民办教师，天天按时上课，按时下课，做着一个十分敬业的人民教师。有一年，她终于是进城了，在县城里能见她出现，她的工作被安排在了县二轻局下属的一个鞋厂，这个鞋厂也不大，就有几间厂房，是专门做布面的毛边底布鞋，冬天也做一部分棉鞋。到了鞋厂，她成了一名鞋厂职工，在县城的机会多了，在人们的介绍下，和我们单位的弓乃玉开始恋爱。弓乃玉，文水人，父母在太原上班，是工人子弟，家住太原市大营盘一家职工宿舍中。弓乃玉山西农学院毕业，1965年入学，1969年到岚县大蛇头林场插队，1971年被正式分配到县种子公司上班，爱好下棋。到了种子公司后就和我住在了一间南房中，只能住两个人。自从和马锦珠找上对像，我就搬出了这间南房，让给了他们两个人。恋爱时间不长，很快就结了婚，婚事是在太原办的，这边的同事们也都没有去参加婚礼。结婚后的马锦珠是个爱家爱工作的好女人。她每天早早就去上班，每天晚上下班时总见她带回很多的鞋面坯，晚上在家里还要加班做。因为鞋厂是记件工资，她为了多做件数，所以总要在家里加班加点。两口子过得也很幸福，一个是知青，一个是大学生，两个人都是工人家庭，也算门当户对。过了一年多，农业局修了家属宿舍，他们两个是双职工，局里给他们两人分配了一间木结构住房估计也就十五平方米。他们有了安定的工作和安定的家。这样马锦珠又身怀有孕，到月后两人就加了太原，住在了父母的大营盘宿舍。到时生下了一名女婴，在太原过了满月，两人在大营盘汽车站坐上了回岚县的长途客车回岚县上班。那年代从太原早晨六点上车，一直要行驶到下午四点才能到了岚县东村。由于刚过满月的小孩可能是不适应坐长途客车，他们一到岚县汽车站就抱上孩子往医院跑。去了医院医生打开包袱一看，孩子早没气了。两口子十分悲痛。

　　有一次，我和弓乃玉去北京出差，就住在了她家。她家离农展馆很近，是一间半的砖瓦房。她爸妈已老了，都也退休在家。两位老人平易近人，十分和蔼。老两口在那个一间的房子里放了一张双人床，平时就睡在了那里。两个女儿就睡在了那个半间的房子里。房子很小，可是布置的很精致。我和弓乃玉晚上就在那个半间里休息，两个女儿就到外边去借宿。住了一天办完了事，我们就离开了北京。那个年代的北京她们家那一带又偏僻又荒凉。

　　上世纪八十年代，她怀了小孩，就没有再回太原，就在岚县生的一个男孩。生下小孩后就想办法，寻关系，千方百计往太原调动工作。首先把马锦珠从岚县调动回了阳曲县，调在了一个称作服务公司的单位上了班。就她一个回到了阳曲，又要上班，又要照料小孩，也是十分忙乱。那年冬天，我和弓乃玉到新疆去出差，顺便回了阳曲他的家，见到了马锦珠虽然家务繁忙，但很乐观。我们中午在他家吃了饭，下午赶到太原火车站坐火车到新疆，弓乃玉也没有在家住一晚，就匆匆坐上去往西安的列车向西出发了。这一次出差一走就是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就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

　　第二年春天，我成了县良种场的场长支部书记。弓乃玉也正想办法要往太原调动。在这一段时间，听说弓乃玉调动成功了，被调回了太原市园林学校。园林学校是园林局的下属单位。他找到了园林局的负责人想把马锦珠也调回太原。园林局的负责人答应把马锦珠调回太原迎泽公园上班，安排在了迎泽湖上管理游船。这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直到我也退休了，我去太原的亲戚家过了一次春节，好容易才打听到了弓乃玉的电话号码。他很高兴地邀请我去他家。他告诉我他们的新家在龙潭公园那边，就是原来的太原动物园。并告诉了我坐车的路线。那一次我专程去了他家，他们的楼房面积是九十多平方米，设计也合理，是在一个三层楼上。他和马锦珠都也退休了，马锦珠还是那样热情好客，他们一家儿孙们都在一起，儿女们都有班上，全家人其乐融融。

　　后来又过了几年。弓乃玉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他说马锦珠有点腰腿痛，要我给他在岚县买一张狗皮做的褥子。我到处打听，狗皮褥子一时也不好搞，我就把家里的山羊皮褥子给她们送去。顺便给带了一些岚县产的莜面和软米之类的土特产。这一次他还是住在了龙潭公园。只是告诉我，他得了脑血栓，先是口歪眼斜，后是胳膊麻木，治了好长时间，现在总算能行动了。我们坐了很长时间，闲聊了一个上午。

　　2013年的夏天，马锦珠突然来到了我家里。她很悲伤地告诉我，弓乃玉不在世了，他因感冒高烧，去医院检查是得了白血病，医治无效，而离开了人世，那年他正好是70岁。一代同事说没就没了，人生如梦啊。

　　随着太原城市改造，龙潭公园在改造范围。那一套楼房补偿了他家五十万。她又在胜利桥西买了一套新房。

　　这一次她们来聚会，她又悄悄告诉我们。她又找了一个老伴，因为平时一个人确实是孤单的不行。这个老伴比她大九岁，也就是她今年七十岁了，新的老伴七十九岁了，一对古稀老人又过起了新生活。

　　一代知青就这样过来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知青都回北京了，就她没有回去，随着父母的去世，妹妹们的成家，北京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了。她的知青们有在成了国家级的人物，有的成了有名的企业家，有的成了作家诗人。就她在风雨沧桑中度过来了，虽然一直是个平民，但生活的快乐充实，她很自信，觉得古稀之后才真正感受到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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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简  介:　陈久平，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岚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山西岚县老区建设促进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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