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和小蜗牛】第五年
· 栏目简介
名称丨张老师和小蜗牛
人物丨张老师：毕业于华东师大特殊教育专业，现任特殊教育一线教师。
小蜗牛：张老师的8个学生，由于自闭症、脑瘫、唐氏等各种障碍影响正常发展，如同小蜗牛一样在他们的成长道路上缓缓地挪动。
更新丨不定期更新
三十九、第五年
门卫叔叔问我：“小张老师，你工作第几年了啊？”“今年第五年了。”“哎呀，好快啊！”
好快，我们学校教室的安排是从低到高，从二楼到三楼，一转眼，带着小蜗牛们从二楼的最东面慢慢挪到最西面，从二楼搬到了三楼。如果在普通学校，今年他们就是小学毕业班了。
班里陪读家长说：“哎！什么都还不会，就已经五年级了。”看似什么都还不会的他们一个个在假期里明显地长胖、长高了……开学第一天，老师阿姨们第一句话就是感慨XXX长高了，XXX长胖了，一如我们自己小时候被大人们按在墙壁上量着象征“成长”的身高。
成长以这种指标去衡量似乎更为明显，但更多的改变总是会发生在一些隐蔽的细节里。
暑假按例会有家访，我一般会把家访时间安排在开学前，一方面是因为想借此提前让自己适应工作角色，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看到孩子们假期里的改变，或好或坏都能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第五年去家访，不习惯老师到访的孩子依旧会把自己关在房间、吵闹不停；很久之前不愿见老师的孩子现在能够用一个个大大的拥抱来迎接；在家庭环境中会故意撒娇的孩子有了很多的收敛；听不懂大人们对话的孩子开始介意别人的评价，一旦听到家长向老师吐槽，便会透露不开心的神色……第一次，我意识到不能再当着孩子们的面去和家长评头论足他们的表现。
他们好像能渐渐评价自己的行为举止，除了外界的奖惩，也会有了一定的自我约束。
开学第一周，班级里的纪律不是特别好，一个个孩子都倍显松散，周五的校会课上，全班同学收看《开学第一课》，看了没多久，不断有孩子突发各种状况——盘腿，撕书，玩口水，脱鞋脱袜，甚至还有人试图用“攻击别人”的方式来故意吸引我的注意……一个个行为不断地挑战着我的忍耐极限，起初还试图通过无视的方式来打破他们的行为意图，但后来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所有的愤怒在一时间爆发无遗。
班级里的阿姨们说：“从未看过我这么生气。”我关掉了电视机，把一个个孩子安放在座位上，挥舞着教棒，大声地呵斥着他们的行为。这次是真的很生气了，孩子们似乎也察觉出了我的愤怒，前后判若两人地安静坐着，偶尔有时习惯性地玩个口水或者摇下椅子，一旦对视了我的眼睛，便也立马收敛，表情一脸凝重。有那么一刻，我和阿姨们被他们的举动和表情逗乐，但还是得忍住笑意，继续板着脸，不能让这份“安宁”功亏一篑。对于自闭症学生来说，他们的所有行为都期待着一个对未知的控制感，我经常会使用电脑中的“倒计时”功能让他们练习静坐。教室里，孩子们端正坐姿、抬头挺胸、双手放桌前，安静地盯着屏幕上不断减少的时间，阿姨们也配合地静坐旁边，我绕着他们慢慢地走动，之前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欣慰。
这样的行规训练并不是第一次开展，但从未像这次一样效果显著。也许是年龄使然，他们渐渐能够读懂老师的情绪，有了自知的意识，开始学会控制自己。成长带给他们的改变也成就了老师的信念感——他们让我们坚信：教育教学存在着很多的可能。
周五的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仍处在“压抑”着的情景之中，一反往常地安静排队下楼，懂事且乖巧。送走他们，一个人回到教室，半瘫在椅子上，身心俱疲，但心中却倍感欣慰，并无比期待着下周的他们是否会带来更多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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