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勤芳 | 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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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
单
作者：王勤芳
2005年深秋，南方某镇。
这条好吃街有几十家夜市美食店。近段时间不知从哪冒出位李姓老板，天天中午嘻皮笑脸地跑来，求忙碌着做准备工作，但拒绝中午营业的店家煮东西给他吃！往往是仅十块钱以内的生意，这李老板还次次挂帐不买单！
生意人都忌讳这个！开张生意，谁都盼能来几桌豪爽大单客户，奈何这李老板软磨硬泡非要吃到嘴了才肯走！甚至能把老远见他就躲厕所的店老板硬给磨出来！他中午的口头禅便是：“老板，我是个守信之人，我晚上带人来你家吃饭一并算！”
李老板果真守信，这不，众星捧月般的他，照例带着他在这个点儿惯有的得意与嚣张，踏着夕阳经过其它曾在中午时怠慢过他的店老板门前，一副趾高气扬之势！所进店铺老板自然是一改中午的不敬与成心怠慢，满脸受宠若惊地迅速热情招待……
李老板照例坐在面向大门的位置，他左边照例坐着三十来岁、身材匀称但相貌一般的老乡仙妹子，据说此女年轻有为自己做生意，手腕上一块名表更彰显了主人贵气！
仙妹子左边照例坐着那位中等身材，四十开外的男人，据说是太老实误了终身大事。自从朋友的朋友介绍认识了李老板，李老板便极热心地将之前因只顾打拚事业，单身至今的仙妹子与他搓合！
这俩人倒是一看便对上了眼！此后一帮人每晚必聚。
李老板回回带着众人来，都会豪气十足地来回乍呼：“今晚我请客哈！你们谁都别跟我争啊！”偶尔还会高举着一个鼓鼓的钱包晃两晃。然后旁边的那些人也都含笑地打着哈哈，交换着眼色说：“好好好！你请客！不跟你争！”
今晚仙妹子似乎没那么急，不象往常开饭半个钟左右便匆匆离去。她心不在焉地咀嚼着一片青菜，眼中闪过一抹忧思！
这抹忧思准确地跃入到老实人眼里，他欠身对在场各位抱歉道：“我洗个手去！”李老板会意地点头。老实人走向李老板和仙妹子背后方向。前两天听说仙妹子近期资金周转有难，在李老板的暗示下，老实人觉得不帮一把都不好意思！所谓患难见真情嘛！他上午已把积蓄取了一半出来，现在打算留够等下买单的钱，所剩全部交给仙妹子，以解她的燃眉之急。
老实人镇定片刻，想着等下“准女朋友”含情感激之色，不免内心荡漾，满脸豪气地从洗手间出来，紧走几步正要从再外面那道门一脚迈出，就在这一刹那间，老实人赶紧缩回身子，躲在墙内手按胸口，刚才所见一幕，让他满身充斥着愤怒！满眼寒光似乎要焕化出电闪雷鸣与狂风暴雨来……
稍顷，老实人镇定心神，发了几条信息后，咳声先到，然后含笑迈步而出！
李老板惯有的醉意浮现，他猛地高声乍呼着：“今晚我请客哈！你们都别跟我争！”此时按以往剧情，应该是身边簇拥者与老实人交换眼色争着说：“好好好，你买单，我们不争我们不争……”唯独今天很寂静，因为其他人已走，仅剩下李老板和仙妹子以及老实人。
一会儿功夫，店外前后又来了三四波人，均是“凑巧”路过进来跟老实人打招呼的，李老板照例热情地相邀落座，一边加大了音量乍呼着他请客让大家别争！这一来二去就又多开了两桌。期间仙妹子不时地望向老实人，察言观色间见对方似乎跟那帮朋友吃喝着已然不记得其它，便试探地说有事要先走，老实人没有起身相送，只不露声色地跟她道别，嘱咐开车慢点。
仙妹子走了，出门时带着些许疑惑又有些悻悻然的表情！
此时的李老板照例更醉了，不时地趴在桌上嘴里不定时乍呼一句老旧言词，将新来顾客吓一跳！
此时后来的客人也都轻声走了，可能看李老板趴着不便吵他。老实人也边接电话边拍李老板，歉意地说：“兄弟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先走……”
李老板抬起惺忪的醉目，猛地乍呼一声：“我请客……”
“好好好！兄弟你请客！我今晚还真没空跟你争！我有非常非常紧急的事情，必须要马上走了啊！”老实人再次拍拍李老板，然后抱拳快速离去。
有心追出去挡住老实人的店家，又迟疑在李老板的乍乎声中，回头已不见老实人身影。他之前心存的侥幸，此时瞬间崩溃大半……
他思忖片刻，招呼店里一名服务生过来，耳语详细交待了一番之后踏步离去。
此时的李老板正乍乎着，见没人理会，眼角余光一扫，才惊觉身边人已一走而空！不免倒吸一口凉气！此时的他也不乍乎了，站起身一步三晃地往门口走去。
服务员赶紧挡住他的去路，礼貌地问：“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吗？我帮您拿！”
李老板怔了一下，走一步又退了三步，惺忪着眼说去上厕所。服务员依然微笑告诉他方向错了。接着李老板又分别用出去买烟或买水或买槟榔等借口都被一一堵了回去！实际上每次一来到，李老板首先就是叫店家先来几包店里最好的槟榔和香烟，刚才起身间，还习惯性地把剩下各两包都悄无声息地揣入囊中。眼见所使招数均不奏效，李老板干脆直接说：“唉呀我不跟你说了！我有事要回去了！”
服务员虽有准备但还是不免呆了一下，横横心鼓起勇气说：“那请老板把单买了吧！”
李老板脖子猛然一抬，面露愠色：“我不是已经买过单了吗？”
服务员耐着性子解释：“单还在这里，没买！”
此时的李老板照例提高了声音，脑袋晃荡着，眼神焕散不知看向何方，但却不停眨巴着眼睛，身体象个不倒翁，一只手指迟钝地在身前随意划动着：“那……刚刚我的钱……给狗啦？”
他的理直气壮几乎让服务员以为错怪了他，得赶紧赔礼道歉快速放行才好！若是老板没特意交待的话！
而之前有那么几次出现这种情形，都是老实人和那些簇拥者争着出来拉回李老板，并跟店家挤眉弄眼地暗递着眼色说：“是是是！刚才已经买了，是老板记错了！”大家都在安抚着李老板愤然的情绪，好象是一群大人竭尽全力地哄着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正在任性撒泼的小顽童！然后呆会儿照例有人偷偷争着去把单买了。当然，老实人是最积极的一个！
但是，今晚的剧情注定要被改写了。正在争执的当口，警察居然来了！身在远处静观的店老板和服务员都同时一愣。此时李老板眼里寒光一闪，片刻却醉卧倒地，不再理会店家与警察。
这边的动静快速引来不少围观者，四名警察分了两名在店内了解情况和翻看监控等，另两名则负责维护秩序和试图唤醒“烂醉如泥”的李老板。眼见人越围越多，几番尝试无果后，李老板身边警察也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劝离众多围观者。
突然，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奋力从人群中挤出，手中高举着一个鼓鼓的黑色钱夹：“警察叔叔，我在那个醉酒叔叔旁边检到一个钱包……”
众人正好奇间，却见那近乎醉死过去的李老板从地上“蹭”地一窜而起，目露凶光，满脸狰狞地直奔小女孩而去。嘴里咆哮着：“还我钱包！”
说时迟那时快，两位警察几乎同时一个抱过小女孩保护起来，一个快速控制住李老板。保护孩子的警察腾出手后，一边打开钱包一边说：“说下钱包里都有什么？对上号才能证明是你的！”
随后便听到那警察轻“咦”了一声！若有所疑地走近并抬起李老板的脸，怒急反笑地说：“哟嗬！刚调这边来就给我遇上熟人了哈！带走！”
此时不远处角落，老实人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并撇了下嘴，他盯着不远处天空，那里似有张恢恢之网，里面放电影似地浮现着之前所见一幕——趁着老实人去洗手，旁人离开之际，那李老板也许是见“好事”将成，控制不住喜悦地在仙妹子屁股上狠摸了一把，然后还迅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之后趁李老板趴桌上之际，在朋友们的掩护下，老实人再次震惊地“发现”了那个分文皆无的钱包之秘密——居然是由废旧名片和面巾纸撑鼓的！在最里面夹层隐密处，赫然暗藏着一张三口之家的全家福！女主人手上那块贵气的表，扎得老实人心里生疼……
王勤芳,曾用笔名晚秋或王婉秋，在普思月刊发表过数篇文章。平常喜写作与唱歌。1996年曾代表深圳布吉镇参加深圳龙岗区《爱国爱家爱岗位》读书演讲比赛,获总决赛优秀奖。并在深圳电台飞扬971石磊节目中唱歌获第一名，惠州广播电台K歌之王争霸赛第二名,惠阳广播电台唱歌比赛笫三名，惠阳区万联杯唱歌比赛叁等奖,惠阳秋长新世界杯首届卡拉0k大赛一等奖。曾在电子厂做过管理,工艺品厂做过雕刻等，并开过电脑店和火锅店,现于广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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