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陕西《雪夜行记》作者：薛峰 主播：红日

作者：薛峰

主播：红日

编辑：小鹿

雪夜行记

胆量大小，生与俱来，世人恐未有定论。但有一桩事，在我的脑海里，仍历历在目，终成启迪。

那是五十八年前一九六四年的事了，那年我才十四岁。当时农村还很落后，日常吃的麦面，是用石磨磨的。磨少人多，效率低，质量差。家中有劳力的，就相约去二十余里外，西安铁道北面的西安人民面粉厂用麦子换面。

姐姐家距我们村四里地，翻过一座原野才能到。那时姐姐家三个娃都小，大的五六岁，小的二三岁，姐夫在空军医院工作，平时不回家。我是离她最近的精壮劳力了。

先天晚，姐姐托人捎话，明早五点和别人搭帮，拉着架子车去道北换面，让我早点到。我是独子，父亲当时在社教运动的三干会上"开会"，只好委托对门乡邻三叔送我。

我和三叔相约四点出门。时值隆冬，寒风刺骨，四野寂静，月暗星稀，刚下过雪不几天，原野反射着银光。野地上隆起的地方，因为向阳，积雪消融后的地皮，黑黑地象一个个藏在原野的怪兽，远处不时传来猫头鹰凄厉的叫声，我的确有些怕。

到了嶺头，就能看见姐姐的村子了，一路是背阴下坡，离村子还有一里多路。走到坡顶，三叔说我就送到这儿，你自己去行不行？我想，咱是麻烦人家，于是硬着头皮说，行！三叔就向回走，我向前行，有嶺头挡着，一会就看不见三叔了。

这时无边的旷野中只有我一个人，我边走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我知道，向后看是南嶺，我已走过了，再黑也不害怕。向北看，那些黑不隆冬的像怪物的东西，是坟头，或土坎上向阳处雪融后形成的黑地皮，我也不怕！

谁知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的路边，却蹲着一个黑乎乎的怪物。我向前走一走，它还动一动，不断地变高，像在不断伸脖子……似乎我都看到了它吐着红舌头的脑袋，露着锋利牙齿的嘴吧……

狼！我紧张极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眼。想喊三叔，三叔早已不见人影了。我万分后悔，离家时手上为啥不带个棍呀啥的防身东西！我望望前面村子，村子还远，黑乎乎一片，只有犬吠，没有人声;身后是无尽的雪地原野。向回走，离村更远，向前走离狼更近，冤家路窄，顿时头皮发紧，汗毛倒竖，冷汗直流，两腿发软……

我原地呆立了好大一会，让自己静了静心，看那只狼时却始终未见动静。心想，它可能也是怕我，胆子就大了点。向前走走，试一试，或许把它吓跑呢。于是，又走了几步，看它变得更高了。我又停下来，它却不动了。我再次给自己壮胆:它不敢扑向我，那它就是怕我。

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这段路好长啊。走近了一看，嗨嗨，原来是路北边斜坡上因向阳已消雪了的小路坎。远看，缩到一起一一矮，近看延伸了一一长。自己吓自己啊！赶紧擦了把冷汗，搓了搓发麻的头皮，苦苦地笑了。

对于这次夜行的感受，时至今日，记忆犹新，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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