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丨散文】刘国林《寻找棒棰鸟》
文/刘国林
【作者简介】刘国林，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日报社。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来到长白山的第一天早晨，我听到森林中传来一高一低的鸟鸣声，好像似在叫“棒棰——棒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动听。于是，我就向老护林员孙大爷请教，他笑着说：“这呀，就是棒棰鸟，林场周围的林子里就有。”在孙大爷的指引下，我慢慢走进林场附近的树林里。突然，轰地一声从林中扑楞楞飞出十几只鸟，还没等我看清，很快就钻进灌木丛中不见了。
一连几天，我都好奇地接近棒棰鸟，却无功而返。越是这样，我越是感到好奇。渐渐地，我发现孙大爷带我钻山的路线总有棒棰鸟的鸣叫声。孙大爷说有棒棰鸟叫的地方最安全，因为棒棰鸟特机警，有危险时它们会呼应鸣叫的；有棒棰的地方才会有棒棰鸟的，因有它们专吃棒棰籽的。听孙大爷这样介绍，我突发奇想，便偷偷地抓一把孙大爷的棒棰籽走进棒棰鸟鸣叫的林子里，然后将棒棰籽撒在树下，便躲在树背后观看。一会儿，一只棒棰鸟探出了脑袋，看四周没有危险，便迅速地啄了几粒棒棰籽又飞回树上。随后，所有的棒棰鸟都出来了，抢着吃棒棰籽，然后又迅速地钻进树林里。而我却对棒棰鸟越来越着迷了，天天都来喂它们，而棒棰鸟对我也越来越亲近。渐渐地，当我走进它们身边时，也不再飞走了，而是呆在树下不动。待我离开后，总会有一只棒棰鸟探出脑袋看看有没有吃的。如果有，它就低叫一声，其它棒棰鸟便会一拥而上，一阵风卷残云后便迅速撤退。
后来，我观察到这里棒棰鸟共有十二只，其中个头较大，羽毛最亮的是它们的首领，我给它取名叫“猛男1号”。“猛男1号”气宇轩昂，它一般不争抢食物，显示出“王者风范”。它常伸出脖子来回观望，偶尔低头啄食。“猛男1号”身边常跟着它们的二号首领，我给它起名叫“猛男2号”。每当“猛男1号”不在时，就由“猛男2号”代替它发号施令。还有只漂亮的雌棒棰鸟大概是“猛男1号”的“压寨夫人”，它常常带着四只小棒棰鸟，将棒棰籽叼起来又放下，再叼起来递给小棒棰鸟吃……这一家子在“猛男1号”的领导下，在自己的领地里幸福的生活着。
一天，我正在观察棒棰鸟，突然发现一只山狸子匍匐在地，一步一步小心地接近棒棰鸟群。山狸子的皮毛与周围杂草的颜色非常接近，它靠近棒棰鸟群时简直是悄无声息。我为棒棰鸟群捏了一把汗，正想上前赶走山狸子。谁知在山狸子准备跳跃之时，“猛男1号”突然一声鸣叫，众棒棰鸟立刻四散逃离。山狸子急忙用爪子扑打，可棒棰鸟们朝着各个方向逃走，山狸子看得眼花缭乱，东追西扑，除了抓住空中的几根羽毛外，只能望着四散的棒棰鸟兴叹了。我不禁感叹起来，这真是高明的集体逃生策略啊，除了“猛男1号”的机敏外，它的臣民们也堪称“游击战”的高手哩！
又是一天早晨，我突然听见几声尖利的叫声，像是棒棰鸟的惊叫。我立即循着声音去看，原来是“猛男2号”在尖叫。它在挣扎着扑腾着，我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条蛇咬住了它的一只腿。见我来了，“猛男2号”似乎在向我求救。我立即捡起一根树枝将蛇赶走，“猛男2号”被我救了下来，躺倒在地，腿部有血，不能行走。于是，我将“猛男2号”捧起，来到林场野生动物救助室，发现“猛男2号”腿部骨折，失去了行走能力，必须固定救治，否则它无法在自然界生存下去。
我为“猛男2号”的腿部认真做了包扎，奇怪的是它一点儿也没挣扎。我将“猛男2号”捆绑在鸟笼里，不让它跳跃。而它似乎读懂了我的善意，在鸟笼中没有任何烦躁不安，乖乖地躺着一动不动。在“猛男2号”恢复后，我把它放回棒棰鸟群，同时投放了一些棒棰籽。见棒棰鸟们全出来了，“猛男1号”兴奋地围着“猛男2号”打转，咕咕地欢叫着。孙大爷见我不但可以接近棒棰鸟，还能用口哨与它们交流，心想自己在林区几十年，“猛男1号”哥俩也应该认识他吧！便学着我的口哨慢慢地接近棒棰鸟群，没想到棒棰鸟立即轰地一声四处而逃。孙大爷叹息道：“嗨，它们不买我老头子的帐！”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过了些日子，我发现“猛男1号”和“猛男2号”之间好像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它们的动作和叫声不再友善，竟发展到争斗起来的现象。第二天，我用口哨呼唤“猛男2号”，它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回应。在一棵大树下，我发现“猛男1号”的身上还带着伤，它的身后只有“夫人”和几只小棒棰鸟。怎么了？“猛男2号”和其它的棒棰鸟哪里去了呢？如果“猛男2号”真的拉走了一支队伍独自生活，那倒是一种好事，说明棒棰鸟种群已经扩大了。
我开始寻找“猛男2号”，一连几天无论我怎样寻找和呼唤，始终不见“猛男2号”的回应。联想到最近林业局在长白山放归了一万多条各种各样的蛇，我的心抽紧了。我没有放弃，一边吹着口哨一边仔细地听着。终于，我听见一处山林下的深涧中有棒棰鸟的叫声，便再次吹起口哨来。“棒棰！——棒棰！”回应声传了过来，是“猛男2号”！我一阵惊喜，立即来到山涧下，在一片树林边“猛男2号”出现了，对着我叫个不停，身后还带着一群棒棰鸟。我禁不住笑了，好一个“猛男2号”，竟然带着它们私奔到这里来了，我拨开草丛一看，啊，里面竟然有三窝蛋！“猛男2号”真不容易呀，它现在又当爹又当警卫，还要给孵蛋的“爱妻”们喂食，辛苦劳累可想而知。
也许是看见“猛男2号”的缘故，“压寨夫人”在笼子里变得激动不已，它大声地叫着，上下乱走，试图冲出去。不过，我只严肃地安抚了它几句，不安份的“压寨夫人”又恢复了它的温柔和沉默。这次我带“压寨夫人”来就是想让它把“猛男2号”及其它带到这里的棒棰鸟引领回去。我悄悄地把“压寨夫人”放出来，一边等着它的消息一边观察着。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刻的工夫，“压寨夫人”飞回来了，在它身后尾随一群棒棰鸟，其中包括我苦苦追寻的“猛男2号”。“压寨夫人”一步步地把它的追随者领进笼门，只要“猛男2号”进来，笼门就会自动关上。“猛男2号”很聪明，它先是犹豫着，然后又歪着头看着笼子。“压寨夫人”在笼子里兴奋地叫着，好像是急于把里面的一切指给“猛男2号”看。看得出“猛男2号”并不为这笼中的舒适所动，它在门外轻声地抗议着：“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劲儿，跟我来吧，我们自己搭建一个家，会更舒适的。”当“压寨夫人”将一粒饱满的棒棰籽叼在嘴里，含情脉脉地示意它进来一起享用的时候，“猛男2号”终于没能禁得住“压寨夫人”的诱惑，跳进了笼子，笼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猛男2号”在笼子中上上下下快速地走了一遍，发现自己无法冲出这个铁家伙回到熟悉的家园后，先是用刺耳的声音大声尖叫，接着就拼命地啄着栏杆，狂冲乱撞起来。一会的工夫，我精心搭建的巢变得一片狼藉，食物和水统统被打翻。一同关进来的棒棰鸟先是惊恐地鸣叫，接着又试图去安慰它们的情人，可是却遭到“猛男2号”一阵狠啄。可能是“猛男2号”感到自己被骗，所以对“压寨夫人”毫不留情。只要“夫人”一靠近，它就生气地大叫；只要“夫人”再靠近它一点儿，准会用力地啄过来。我观察着“猛男2号”的一举一动，越看越担忧起来：看来要将这只世间少见的鸟儿带走还真不容易，没想到它会有如此暴躁的脾气。
果然不出我所料，当“猛男2号”折腾得精疲力尽倒在笼子里时，我发现它的啄由于死命地啄笼子的铁栏杆已经有所损伤，而且身上因为撞击了铁笼而鲜血淋淋。接着它开始不吃不喝，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抗议。“压寨夫人”不再害怕得发抖了，它找了一粒饱满的棒棰籽叼着送到“猛男2号”的身边，可“猛男2号”却半闭着眼睛把头扭到一边，任凭“压寨夫人”怎样温柔地呼唤也不予理睬。在往回走的路上，这只倔强的“猛男2号”滴水未沾，羽毛也变得暗淡无光杂乱不堪，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爪子和翅膀尖都在撞击笼子时变得血肉模糊了。我和孙大爷谁也不敢给他喂药，只要有人靠近笼子，它马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做出攻击人的样子。
“压寨夫人”明显地被“猛男2号”执着的精神感动了，当“猛男2号”因为受伤了饥饿无力再拒绝它靠近之后，便不辞辛苦地为它梳理羽毛，轻声地安慰它，还叼来许多棒棰籽放在它的嘴边。最初“猛男2号”半闭着眼睛卧在那里理也不理，但慢慢地开始吃点儿“夫人”送来的棒棰籽了，也不再那样穷凶极恶地对待“夫人”了，偶尔，它也会轻轻地替“压寨夫人”梳理一番羽毛，只是它的眼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它来的方向，在安静的时候，它总是痴痴地望着它曾经生活过的远方，只有这时它的精神才能为之一振，眼睛在一瞬间也恢复了神采，同时激动得大声呼唤，用受伤的爪子在笼子中上下地走动一遍，扑闪着翅膀想要离开这里。但几经努力发现这只是徒劳时，它又沮丧地卧下来，发出一种悲哀地鸣叫。谁也没有想到，这是它在蓄积力量，准备最后的一搏。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猛男2号”猛地向笼门撞去，顿时鲜血把它染成了红色。这时，“压寨夫人”尖叫着冲到它面前，居然用自己的啄一点儿一点儿地啄起了笼门，没几下，这只受过无数次开关笼门训练的它轻易地打开了门。“猛男2号”顿时眼睛一亮，激动得大叫一声，扑闪着翅膀飞了出去。我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又飞回那思念的家园，没喊也没叫。不知为啥，孙大爷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望着“猛男2号”远去的身影，他喃喃地说：“它们不会回来啦……”
（图片来自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