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王君实：【我的父亲】（散文）
我的父亲
文/王君实
今年82岁的父亲，身体每况愈下。回老家后每每看到他气喘吁吁，我心里总是一阵难受。
父亲出生于1937年9月，因为他早年时期的生活、医疗条件都差，气管炎没治愈，落下个慢支，随着他年龄的增长，慢支一年比一年严重，现在发展到病发性肺气肿，肺阻塞。近三年来，每年都几次住院治疗。2017年12月31日，因为第二天就是2018年新的一年开始了，我像往常一样回老家看望二老。刚回到家中，就发现父亲走动起来，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在家陪着父母吃点饭，看到父亲饭量已明显减少，话也不多了，我心中不禁十分酸楚。
回想父亲的一生，是坎坷的一生，是值得我骄傲的一生！
一、孝顺的“侄子”
父亲在9岁时，我的祖父母因病相继去世，于是父亲就和我大奶奶一起生活。自此之后，他就把我大奶当母亲一样孝顺。三十年前农村还很贫困，但是无论如何，每年春节，他总是让我们将大奶接到家中，做点好饭、好菜让她吃，而且经常将她接到我们家里生活十天半个月，然后将大奶送回姑姑家去。家中每次捕到鱼，春节购买猪肉等好吃的，父亲首先让姐姐、哥哥，给大奶奶送去一部分。左邻右舍的都夸他比儿子还孝顺！年轻的我们不懂事，对父亲这一做法有时还有点不理解，等到我们一天天长大了，才慢慢懂得这叫报答养育之恩。父亲用自己的言行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感恩！
二、我们村里的“能人”
我父亲被左邻右舍称为“能人”。也许是因为祖父母早逝，应验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俗语，父亲十七岁与我母亲结婚，便挑起生活的重担。父亲生活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家庭的背景下，没有正式读过书，只读了几天夜校，但是他勤劳，做事认真，肯动脑筋，无论什么事他做起来都那样得心应手。时间长了，父亲也便成了我们村，乃至周边村庄的“能人”。农活、农村建房、红白喜事的操办等等，无不留下他的身影和汗水。
在我们老家，八十年代前居住的房屋，大都是泥墙草房，能够再好点，房屋的墙壁，用砖砌墙基，上面垒泥块，或者垒砌好墙基后，墙基向上，墙体外面用砖、里面用泥块垒砌，这就是腰软草房，能够住上真正的砖墙瓦房，在我的记忆中是没有的。八二年农村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一下激发农民的积极性，才彻底解决温饱问题，农民逐渐富裕起来。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们老家才逐渐盖起瓦房。说起盖草房，对那个时代农村家庭来说，是一个家庭的大事，也是家庭最大的一笔花费。所以，我们那里流传着“与人不睦，劝人盖屋”的古语，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一年盖屋，三年受穷。记忆中农村盖房，在我们生活的老家乃至十里八村的李庄、金庄等盖草房，无不凝聚着父亲的智慧和汗水。
那时农村大集体时代，家庭靠干活记分吃饭，为庄亲庄邻、亲戚建房，必将影响挣工分。一家建房有的就是一辈子事，他们找到我父亲，他老人家二话不说，有求必应！在我的记忆中，由于父亲经常帮助邻居、远亲、近亲盖房子、操办丧事，一定程度影响集体生产劳动，当时还受到生产队长同姓大伯批评过，不过后来听父亲说，他和大伯解释了，谁家能没个事呢？都是帮助庄亲庄邻的，谁家没有个难处，应该帮。大伯表示理解并给予支持。农村家庭盖房，是大事，地基做得牢，墙壁切得好，有型，墙壁不开裂、不变形，梁架得好，屋面才能平整；屋面草铺设得平整、均匀、刷水，屋面不漏水，才能使用年久。父亲心灵手巧，恰恰在建造草房的每一道工序上，都做到精致，他经手或“指导”建造的草房，地基牢固，墙体结实有型，屋面平整不漏雨，坚固耐用、好看。后来我也慢慢明白，在那个年代，大家建房，一定要上门请到父亲参与，或者请他到现场“指导”的原因了。
农村办丧事，是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家族的大事，也是几千年咱老百姓的薪火相传的民族传统。丧事有很多程序和规矩，像亲属孝衣穿戴、幛幡的颜色节数，亲属行祭奠礼数等等，既是礼仪又是代代相传的礼节，很有学问。十里八村，乡里乡亲的人家老人去世，都邀请父亲参加，让其指导办理，我们这里俗称“大总”。乡亲们为能够请到父亲参与指导办丧事，既感到放心，又觉得是一件体面的事。现在父亲年龄一年一年大了，身体大不如前，自2015年以来，就不能参加这些活动了。大家每每在一起聊天时都觉得惋惜，总说村里的一个能人也老了！每次回家，遇见熟人，都在询问父亲近况，常会夸奖他，为此我也很自豪！
三、骑在父亲脖子上看乡会
我们兄弟姐妹六人，父亲对我们总是疼不够。有时候母亲会斥责我们几句，但是父亲总是耐心地给我们讲道理，他会手把手地教我们做事，从不指责我们！最让我开心地是骑在他脖子上看“戏”。
六七十年代，农村文化极度贫乏，一年一度的乡会也就是当时我们所谓的“戏”，是农村孩子的最大精神套餐。过新年，看乡会是我们最大的快乐之一。那时的乡会，是各个村自行组织的文艺演出队，正月里相互交流演出。演出时，众多人围成一个大圈，演出人员在场内说唱、杂耍表演等。儿时记忆中，如果去晚了，像我们这些年龄小的，站在圈子外根本是看不到场内演出的，这时我每每都是骑在父亲脖子上看乡会的，每场乡会从开始到结束大都两三个小时，在正月内有时能连续看几天。现在想起，父亲是多么辛苦。如果农村再有乡会，我很想回到老家，陪陪父亲看几场。
四、我们队里”好社员”
1982年农村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前，我们农村实行的是集体生产制，农村社员是集体劳动，统一生产，按照社员出工记分，按劳动得分分配粮食和其他收入。在农村八十年代前，生产力也极度落后，在生产队，生产（力）工具主要犁靶、平板车、铁锨、锄、镰刀和牛、驴等，牛往往是村里主要生产力，靠牛耕种和用大车拉庄家。所以，牛在集体生产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那么养牛人也就更重要了。所以，在选好集体饲养员，这是首要任务。而我父亲不仅心灵手巧，而且工作认真，思想又红又专，热爱集体，自然成为饲养员，并且一干就是二十多年，没有人能代替，直至八二年实行土地承包制度后才结束。在从事饲养工作中，他管理的牛棚干净卫生，牛饲料把关好，喂养的方法得当，他饲养的牛膘肥体壮，为本队集体生产做足了保障。为此，全村在我们生产队，还召开过养牛经验现场会，父亲所饲养的六头牛还带了大红花，我父亲还进行养牛经验介绍。他是当时队里最优秀的饲养员，又是带牛犁地靶地的好把式，在同一时间，相同土质地段，他带牛犁地靶地又快又好，在方圆十几里无人能比。在春耕和夏种的早晨，他为牛所唱的“号子”，在空旷田野里，抑扬顿挫，高亢婉转，不仅牛爱听，远近的乡亲也喜欢听。
他还是我们队里“马垛人”。大集体时，一个生产队，一、二百户人家，夏季收下的小麦草，一部份分给农户，留作农民烧火做饭和修缮房屋等所用；大部份集体留下，对麦草进行碾压后收存起来用作喂养牛驴。对生产队留存下的麦草，怎么保存又是个大学问，因为麦草就怕夏天雨淋，经夏天雨淋后，在高温天气下，两三天就会烂掉，既不能当喂养牲畜饲料，也不能当作烧火做饭的草料。通常是将留存的麦草垛起来，垛成一个长方形的高大草垛，远看像一匹“马”，所以农村叔叔婶婶就给起了个好听的名字“马垛”（一般长五六十米，宽十米，高十二、三米）。能垛好“马草垛”，在农村又是一个技术活，垛不好，草垛变形，经夏天大风一吹，倒塌掉；垛不好，经夏天的雨一淋，雨水渗透到里面，麦草烂掉会导致生产队的牲畜秋冬无法喂养，是件严重的事。听父亲说邻村一个社员负责指导垛马垛，马垛当年夏天渗水，麦草烂掉一部分，造成集体财产损失，加上自己出身“富农”身份，有群众举报，涉嫌故意破坏，当地公安下村调查几天，最后结论是当年夏天雨水多、大是主要原因，本人平时表现尚好，故意破坏证据不足。后来此人仅在社员大会上作检讨，受到 “降格” 从宽处理。我父亲就是当年大集体时，参与指导生产队垛马垛的核心小组成员之一。从选择草垛根基，到“砌”马垛的垛身，直至最后收顶、铺盖麦糠，都有一套精细的工序。他也因为在这方面有特长，还被派到邻村生产队作临时技术指导，为我们生产队争得了荣誉。
我父亲这一路走来，虽然平平凡凡的，在自己的一片土地上默默无闻的耕耘着！但是他为人处世诚恳，对乡里乡村的人无私奉献，对子女教育有方，身体力行！为此我感到骄傲，何时何地，我都会自豪地说：“我有一位好父亲，我是一位农民的儿子”！
五、重视子女教育的好父亲
父母生下我们姐弟六人，因为人口多，劳动力少，集体劳动挣的工分少，两个姐姐基本没有接受文化教育，就从事家务劳动和集体生产，为我们兄弟四个学习创造条件。父亲为此每每谈起这件事，总是内疚地说，没让两个姐姐上学，他感到愧疚我两个姐姐。我们兄弟四个，我和四弟还算争气，上完高中并顺利考上大学，这在当时农村，在我们家庭也是一件让本家族和乡亲们羡慕的事。我们读初中和高中期间，每每吃过饭时，他常说，孩子们晚上看书，大家说话做事小声点，别影响他们学习。我们上初二以后，在学习期间，父母很少让我们打猪草，干农活了。特别是八二年土地承包到户以后，家中十多亩地，两个姐姐都出嫁了，兄弟四个都上学，家庭劳动力极缺，我和哥哥有萌生下来劳动的念头，父亲知道后，就找我们谈，农忙时再苦再累，也能挺得住，让我们安心读书。那几年农忙时父亲所受的累所吃的苦，我们这些做儿女记在心头，永远忘记不掉。
父亲虽然没有文化，但是他懂得做人的道理，他时常教我们做人之道，尊老爱幼，不要与人争强好斗，为人要诚实，生活要简朴，学会节俭等等，他的这些品质也影响了我一生，影响了我们的一生。
在过去三、四十年里，我们作为儿女为学习，为事业，为家庭，为子女，去拼搏，对父母照顾很少，深感内疚！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应该好好照顾一下父母了。愿父亲安康，让儿女有更多时间尽孝。愿天下所有父母安康，让所有父母都能安度晚年！
文中插图来自作者和网络
作 者 简 介
王君实，一位在司法工作岗位上默默无闻耕耘的法律人，爱岗敬业，淡泊名利，无私奉献，为人诚恳，平易近人，孝敬长辈。在他身边，总会有一股正能量带给你。喜欢旅游摄影，爱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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