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 || 梧桐巷 七十八章 新的轮回

梧 桐 巷

黄立云 著

作者简介：

黄立云，江苏泗洪人。曾用名，春风杨柳、震西。江苏作家协会会员，宿迁市作协理事。《民生与物价》主编。宿迁市政协常委、政协经济科技委员会主任。先后在省级以上刊物上，发表七十多篇论文并多次获奖。多年来，创作出版《村姑当官》等作品。纂写主编出版《宿迁市商务志》《宿豫区商务志》《泗洪县商业志》。创作《细读西游》《西游记佛道涵义解读》《品味人生》《揭开金瓶梅的面纱》等小说、散文。与他人合作编著出版《商业资金运用分析与管理》《商业管理手册》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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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章  新的轮回

每天我将售药柜台整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特别是那镇纸硬木更是擦得光亮，然后拿着戥子忙个不停。因为是药铺，所以面对患者或抓药者，即不能笑脸相迎，也不能冷若冰霜，而是保持着慈悲、淡定和温和的神态，让他们感到温暖踏实。

一个星期四的上午，太阳不知为什么躲懒，不出来了，天灰蒙蒙的。我在诊所给病人拿药，总觉得家里有事情要发生，右眼皮跳个不停。不行，我要回家看看，是不是家里的煤气忘记关了。于是我急忙骑车子回到了家，屏住呼吸悄悄地把门打开，蹑手蹑脚来到卧室，当我推开房门，一双女人的鞋，特别刺眼，再看看自己的床上，赵海和茉莉赤身裸体抱在一起，犹如缠绕在一起的两条蛇，又像两股油条麻花。那女人披头散发，如同一把破旧的黑雨伞，掩盖着肉欲的罪恶。顿时我感到无比的恶心和气愤。眼前的男人就是口口声声爱我，视我为宝贝的丈夫。一种被欺骗，被出卖，受侮辱感觉，随着热血涌向脑门，急剧地呼吸和疯狂的心跳，像暴风骤雨使全身的血液沸腾，头要炸开的一般。此时我没有任何理性了，随手抱起一只大花瓶向他们愤怒地砸去，“嘭，”一声巨响，把两个一丝不挂的男女惊醒。我一边骂，一边跑到厨房拿起擀面杖，见东西就砸。赵海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地说：“吴琼，你可不能胡来。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当他语言还不足以表达意思的时候，他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都表现了出来。他耷拉着脑袋，弯着腰，两条弯曲的腿不停颤抖着，痛哭流涕，可怜巴巴的企求我的原谅。

就在我发疯的时候，突然外边响起了木鱼声。随木鱼声，传来了金禅法师那浑厚的偈语声：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那木鱼声像一盆冷水，顿时把我浇醒了。木鱼声穿透过门窗，直奔我的心脏，让我平静了许多。木鱼声好像一副清醒剂，让我恢复了思考和理智。手中的擀面杖从手中滑落了下来。

我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们穿上衣服出来。茉莉是那样狼狈，缩成一团,我指着她怒吼起来：“滚，快给我滚！”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伤害。我痛恨自己太无能，太善良，太宽容。“姓赵的，现在我才知道你是这样混账，你不是明知那女是个作风败坏的破鞋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我原谅吗？你不是信誓旦旦没有淫欲邪念吗？你今天还有什么可说？哈哈哈……没想到我吴琼瞎眼了，看上你这个拖油瓶呢？是上辈子干坏事了，还是老天爷拿吴琼的青春在开玩笑。”我精神彻底崩溃了。赵海任我漫骂指责，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点头认错。可是不论他怎么认错，怎么装孬，他卑鄙下流的本质被我看透了。

我从赵海身上看到了没有出息的男人两大恶习，一是酗酒，二是贪色。酒壮色胆，色增酒兴。酗酒贪色和赵海就像一对孪兄弟，形影不离，相伴相随，为虎作伥。

以前同学朋友都羡慕我家庭和睦，夫妻恩爱，生活美满。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事临到自己头上了。我每天都在苦思，自己错在那里，怎么走到这一步。前景渺茫，情感困惑，悲伤欲绝的我，不知道明天将会怎样。听朋友说测字算命很准的，我去了。

测字摊摆有一张桌子，一幅白布制作的八卦图，从桌面拖到地面，尽管白布皱巴巴的脏兮兮的，但八卦图两旁的对联却非常醒目：料事如神；未卜先知。可以看得出来，八卦图既是用于招引游客，也是掩饰桌子破旧和测字先生一双掉了鞋跟的皮鞋。可能是桌子年久失修，有气无力地靠在一棵树上，给人东倒西歪感觉。桌后坐着的测字先生看上去五十多岁了，脸色苍白，胡须稀疏，塌眉毛，小眼睛，说话慢声细语。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此人贼眉鼠眼，不免怀疑测字的可靠性。可是既然来了，听他说说也无妨大碍。

测字先生说：“客家不用开口，写一个字，便知分晓。”

我思索一下，写了个“合”字。测字先生用那狡黠的目光，一边看“合”字，一边揣度我的神色，大概是40岁左右女人的表情流露出丝丝的愁容吧。“你们夫妻不和吧，这‘合’是人一口，夫妻俗称两口子，这一口人，恐怕不吉利。”

听他说完，我心里吃惊，说得还是很准的。我不甘心，又写了个“禾”字，说：“要是这个字呢？”

“这禾是一木啊，独木难成林。虽然你胸有大志（痣），但还是躲不过一劫。”

“要是这个‘何’呢。”我随手又写了字。

“这字也不太好，何字人口丁也，一人孤苦伶仃。不过也可看成人可，还是要单身啊，根据这个字推测，将来即使单身了，你的命运不会很差的。”

听了测字先生的一番话以后，我心凉了半截，难道我和赵海真的要分道扬镳，这个家真的要一分为二？失望之余还不死心，于是我给了10元钱，又乘车到了道观乾元宫抽签。

乾元宫烟雾缭绕，游客成群。正殿高大庄严，殿内三清天真塑像高高在上。平时并没有感觉到三清天真有什么特别，也就是一般泥塑雕像而已。可能是心有所求，今天仰视三清天真，却感到无比的威严，元始、灵宝和道德天尊头顶光环，表情严肃，祥云护身，手持法器，俨然就是世界的主宰。我不免肃然起敬，并暗暗祈祷三清天真保佑，赵海回头，家庭和睦，老少平安。当我的手伸向签筒时，不免颤抖起来。

看到签辞：出身贫寒壮志酬，事业小成即风流；哪知醍醐能乱性，美满姻缘不到头。我震惊了。这四句话让我彻底服了，这不就是赵海的一生写照吗。我二话没说给了20元钱走人。

为了解脱内心的痛苦，我又想到了佛门。

我跪在菩萨面前，虔诚的祈祷：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让我心胸放宽吧，不要沉沦在人世间的儿女情长上。让我忘掉一切爱和恨，不要在婚姻的痛苦中煎熬。如观世音菩萨有灵，吴琼将皈依佛门。就在我虔诚祈祷的时候，忽闻隔壁飘来一段妙语：手把青苗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一句退步原来是向前，让我冷静了许多，清醒了许多。是啊，世事难料，也许退一步并不是坏事，可是何为退，我要退到哪里？

我怀着绝望，带着女儿搬回了娘家，每天以泪洗面，晚饭后就一个人走到没人的地方痛哭。可是在众人面前，我还要做一个坚强的女人；在女儿的面前，我还是一个慈祥的母亲；在父亲面前，我还是一个快乐的女儿。其实背后我是个痛苦的女人，可怜的女人，失败的女人，疲惫不堪，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女人。

我每天为了女儿和生活忙碌着，可赵海和茉莉却快活得如鱼得水。

两个月后，我接到了法院的传票，赵海向法院提出离婚申诉，开庭的那天我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法院的大门。今天到这里来的还有和我一起生活了20年，曾经是最爱我护我宠我的男人，也曾经是我一生信赖的男人，一生依靠的男人，更是日夜相守的男人。

到了法庭，法官让我和赵海面对面地各自陈述离婚的理由，曾经恩爱的夫妻，如今是水火不相容了。第一次没有判决，法庭调解，我起身走了，赵海看我没理他，气急败坏地说：“看你傲的，我不敢和你离吗？你等着瞧，非离不可！”

我转过脸，骂道：“人渣。”

我的心被撕裂了，撕得粉碎，这就是和我生活20年的男人吗？第二天下午，来个陌生的男人，开始我不知道来的人是干什么的。“你是谁？”

“嫂子，不认识我了？我就是那天夜里给你报信的小刘，刘凯啊。”

“你来干什么？”

“是赵科长派我来的，他想与你和好，请你原谅他吧。”

我一听火冒三丈，上去两个耳光。小刘被打得东倒西歪。“我是来给你们调解的，你怎么打人呢？”

“你来这里说什么事，开玩笑，怎么可能！你们他妈的一群流氓，一丘之貉，滚！”小刘的到来，让我想起了那伤心的夜晚，更增加我心头的怒火。

人与人之间，最痛心的事，莫过于在你认为理应获得善意和亲情的时候，却遭受到侮辱和伤害。

我伤心得欲哭无泪，这么多年来的感情被一阵风吹走了，这阵风吹裂了心脏，吹走了美好的回忆，把一个完整的家庭吹散了，把二十年的亲情、感情、爱情吹得无踪无影。

我每天怕碰见熟人和朋友，好像离婚是件既不光彩又丢人的事情。人到中年负担是最重的时候，孩子没有长大成人，需要你照顾，父母年龄大了也需要照顾，所有这些必须有一个支点，那就是一个安定的生活，一个完好的家庭，一个稳定的工作。可是我连这一点都失去了。

半年下来了，赵海来找我，想让我回家好好地过日子。看到赵海，我哈哈大笑，开玩笑，怎么可能！我在等着你第二张传票呢？又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传票。赵海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他如愿以偿。我在法庭上告诉赵海，一个人陷入泥潭还执迷不悟，你的未来一定可悲。当我们签字的时候，赵海手软了，他从内心感到对不起我。

都道是金玉良缘，岂不知徒有虚名。曾经举案齐眉，到头来分道扬镳。我签好字，拿着判决书，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去何方。

赵海坐在那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可是我已经不想听了，再见吧，20年来的婚姻，再见了，多年来的爱和恨。哎，人生能有几个20年啊。

拿着一纸《离婚证》感慨万千，这张纸是如此轻飘，却依然要用沉重的代价来换取。

人生似纸，命比纸薄。人生的纸，就这么浅薄，经不起揉搓，更经不起折腾。稍不小心，弄破了，就会失去了一个完美的人生。

漫漫人生路，一纸伴途程。来的时候，轻轻地填上一张《出生证》，走的时候，会静静地写下一张《死亡证明书》。奋斗路上，勤奋换来一张又一张《毕业证》，拼搏得来一纸又一纸《先进证书》。生活途中，携手领取了《结婚证》，现在我手里却多了一张《离婚证》。

人生如纸，我们无须称量它的轻重，但却留下我们书写的痕迹。或是一首诗，或是一支歌，或是一幅画，或是一段故事，相信每一笔都会跳跃着我们生命的音符。但是很久以来，我心中都有一种绵绵的隐痛，不敢触及，不能了然。是的，人生如纸，不小心就会破了，碎了，皱了，脏了，一如我的人生，总是会有很多的不如意，薄了，厚了，宽了，窄了……

人生如纸，写满了喜怒哀乐，写满了吃喝拉撒睡，写满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写满了爱恨情仇是与非，写满了所有值得骄傲的、沮丧的、怒骂的、羞愧的、无奈的、哭泣的事情，写满了所有海誓山盟，天荒地老，尔虞我诈，聚散离合……

人生的纸上，写满了真情，也不乏假意。有情则合，无意则分。也许该来的没来，该去的没去。也许不该来的来了，不该去的去了。

无论是多么优秀的女人，多么善良的女人，多么美丽的女人，当你拿到一纸“绿卡”走出法院的大门时起，幸福和你就无缘了。我是非常重视所谓的原配，原配意味着我把最美好的东西甚至生命都献给了我最爱的男人，把一生的希望寄托给了他，我要与他白头偕老。可是到头来人去楼空，我得到了什么？什么时候能忘记这一切，有谁能来代替他？他再孬再坏也是我的结发丈夫啊。真的不知道等待我的未来是什么，今后的生活将会是个什么样子？感叹、难过、孤独伤透了自尊。赵海对我的伤害，让我一肚子委屈不知道要去往何处诉说，让我分不清男人是好还坏了，甚至怀疑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正的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