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人归案！“红色通缉令”首个落网者心路点评
忏悔书里藏着掖着什么？
出逃者最后悔的是什么？
2016年4月21日，“天网2016”行动启动当天，“百名红通”第42号嫌犯周世勤自澳大利亚回国投案自首。
红色通缉令发布已经一年多了，截至周世勤投案自首，百人通缉令已归案27人，具体名单分别是：戴学民、李华波、孙新、牛丽英、黄水木、韩建鹏、吴权深、钱增德、杨立虎、李远寿、顾震芳、杨进军、方翠英、詹再生、朱振宇、邱渤海、赵汝恒、黄玉荣、裴健强、陈祎娟、储士林、付耀波、张清曌、常征、张丽萍、巴连孝、周世勤。
出逃多年如今被抓，经济犯罪嫌疑人究竟在想什么？笔者从南京市检察院获取“红通”首个落网者，原中国经济开发信托投资公司上海营业部总经理戴学民的忏悔书——
出逃篇：放弃国籍心始安
我的忏悔和感受
我于二〇〇一年中离开国内前往香港，其缘由我已向南京市人民检察院陈述过：主要有三个原因促我离开国内。前往美国洛杉矶进入移民面试，有约在先，这是其一；其二，我所在工作的中国经济开发信息投资公司总经理姜建增与我的矛盾较为尖锐，在我生病休假中间，事先也没有和我说过片语只言，突然把我的职务免掉，改为副职，也没有解释任何原因，对此我心灰意冷，决定离开该公司出国；其三，我在南京市的南京福祥房地产开发公司突然被南京市检察院查封，当时我并不知道缘由。我当时要求该公司负责人弄清原因，我也再去南京一趟，找有关部门弄清情况，算计不会是什么大问题。这是我出走的事实情况和原因。
【点评】仅从红色通缉令公布的资料看，现年57岁的戴学民，以前是财政部惟一直属投资公司中国经济开发信托投资公司上海营业部的总经理，涉嫌贪污1100万元，被江苏省南京市检察院立案，于2001年8月潜逃出境。潜逃已经14年多。在表述出逃原因时，所述三点，一是例行有约需出国；二是人际矛盾想跳槽；三是私人公司被查封，原因不明先走人。如此实在让人无法与他一走了之十多年挂起钩来。最核心的内容“涉嫌贪污1100万元”被遗漏，是否意味着戴仍存有某种侥幸？存有侥幸的忏悔向来不是真正的忏悔。
我到香港后，按香港移民中介公司的要求和有关签证手续，到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申请访美签证。三周后，我获得短期访美签证，因不能及时买到马上去美国机票，只得经日本或韩国能买到随时赴美机票，我选择由韩国赴美。到了洛杉矶，经美国移民官面试，问了我申请的“L-1 VISA”所在美国公司情况，（这是美国签证类型，该签证要求，申请签证人所在公司须在美国本土设有分公司，且业务是在美拓展市场，扩大业务量。申请人若获得此类签证，其配偶、子女也可获得该类签证。香港移民中介公司给我推荐的公司是香港的一家贸易公司，而我的专业是金融。此种签证是工作签证，到期可再签。）他们认为我的个人经历和工作背景不符合该种签证的要求，当即拒绝了我的签证申请。当时我的百利滋护照上的中国签证已经到期，因此，我也回不了中国，只能前往百利滋，寄居在一中国台湾移民家中。因百利滋是英国的，持该国护照可免签证去美国，然后，我又去了英国。在英国，我在一家中型公司谋得一份工作，英国政府给了我一年的工作签证。第二年，我又获得为期四年的工作签证。满五年后，我获得绿卡。
【点评】资格造假、签证被拒、辗转出逃、寻求绿卡，这都是出逃贪官的“标配”。除了没讲资金是否提前转至国外，戴学民所述出逃路线表明他当时已经知道国内是“回不了”了。显然他是有预谋的仓促出逃。
2009年下半年，我到中国驻伦敦大使馆申请中国签证，获得为期一年多次旅行签证，一共先后获得四到五次中国签证。这是我出走的大体经过。去年十一月我申请工作签证时，上海出入境管理局经查说我还有中国户籍，须注销中国户籍才能获得中国签证，于是我到了北京市西城区派出所办理户籍注销手续。放弃了中国国籍，因此我很伤心，这是我出生、成长、工作的国度，一下子竟然称了异国他乡之人，但是这是应中国法律的要求。
【点评】在国外有了绿卡，就以为自己绝对安全了。先后四五次来中国的签证获得，使其以为已经没事了。及至办理中国国籍注销手续，虽然“很伤心”，但他其实也很放心：成了“异国他乡之人”，祖国不会再找他的麻烦了。
噩梦篇：寸步难行悔终生
当初赴美申请“L-1 VISA”签证，只是想去美国工作几年，没想到这一走竟成了噩梦，十多年未能再回来，我出国前未曾料到美国会拒绝我的签证申请；也未曾料到去英国、百利滋，也未曾想不能马上回国。到国外的头两年，生活充满艰辛，历尽难言心酸，首先是找工作难，作为外国人，到一个不熟悉的国家，语言不通，加上我又未带多少钱（本来也未打算出长期不归）。找不到工作就意味着你不能获得签证资格，历尽艰难，总算找到一家要我的英国公司（Boots Co.PLC），让我帮他们做中国市场分析，于是我才获得定居权；其次，虽然找到了工作，但收入很低，交了房租后，勉强够维持我的生活。此时，我才要求我当时的妻子刘质文和我的儿子到伦敦来，刘质文当时在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读研究生，也转学到伦敦，儿子也随她一同来到伦敦。他们到了伦敦，本来应是高兴的，家庭团聚了，有了英国签证和定居权，儿子随她可以上当地学校（免费），但是，由于我收入很低，生活艰难，勉强了近一年，家庭矛盾随之爆发，只要她一进家中，就不停的抱怨，吵闹，我几乎晚上都不能入睡。最终她提出要求离婚，我只能选择同意，儿子也判给她。出国最终导致妻子离散。这是我人生的又一悲剧。
【点评】工作不容易，生活不如意，家庭闹离异。出逃后的生活往往不是贪官们在国内时想象的那么美好。靠贪腐捞钱，没有真本事，甚至语言不通，到了国外也寸步难行。“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一旦在国外面临经济窘迫，早已习惯了享受贪腐带来的巨大物质利益的家庭成员很快就会离心离德，家庭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回忆这些艰难的历程，不免心中流泪，夜中长是噩梦伴随。悔恨当初所作出国草率决定，酿成苦果只能由自己品尝，每每想到我因年龄和英语不好被所在工作的那家公司解雇（此时我和刘质文及儿子已获得绿卡），时常感到羞辱，这在中国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点评】人一旦贪腐，就表明人格有了重大缺陷，也就失去了做人应有的尊严。逃至国外，尊严受到挑战就更为突出，年龄偏大、语言不通、遭人白眼，对多数贪官来说简直三座大山，令其寸步难行。
对比篇：眼前无路想回头
随着我们国家不断改革开放，国家实力的增强，中国产品在英国市场份额的不断增长，英国的报纸提及中国的消息逐渐增多，我每天在大量时间阅读和收集关于中国文章和消息，尤其关注上海、沿海地区的报道。十分遗憾我在祖国经济腾飞阶段离开中国。记得我初到伦敦时（2001年2月），英美报纸没有什么文章报道中国；2005年后，每天不论是英国报纸还是电视都有中国的新闻和文章。于是，我决定回国看看，能否在做些事情。当我来回几次后来发现，国内最大的变化是北京、上海、深圳，每个城市都是崭新的，高楼林立，拔地而起。各地都富了起来，到处是人流、车流；旅游胜地人满为患。此时，觉得自己已步入老龄社会阶层，已不属于这个时代。国内发展太快了，太惊人的发展速度，在国外时我都不太相信。当我亲眼看到各地城市规模如此之大，我离开国内短短十五年，中国经济真是日新月异，难怪国外人都难以相信我国的经济奇迹。
【点评】羡慕、后悔、遗憾、惊叹！以出逃贪官的视角看中国、看世界，见证了两个道理：好好做人，国内发展同样精彩；抛弃祖国，终将被祖国所抛弃。
我回国后也还看到，随着国家经济繁荣昌盛，居民富裕，安居乐业；国家也逐步迈向法治社会。今天我身居监视居住室内，感触良多，我看到国外欧美十五年的发展是止步不前，目睹国内十五年的飞速发展，也知道西方法治社会的基本概况和现实之差距，就是以下感受：
（一）我离开国内的头两年，东奔西走找工作，过着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不稳定生活，每天要到伦敦各种的就业中心，查看有适合我做的工作，人家若对我的阅历、工作背景感兴趣，就会约我面试。因我是中国人，要我的公司一般都是与中国贸易有关，或参与东南亚的生意进出口公司。就像我上面所述的，初到英国时，即2001年初，很少英国公司关注中国。过了几个月，总算有一家公司（Boots Co.PLC）约我面试，经使用录用了我，让我帮助该公司做中国市场分析，写写研究报告；工作不到三年，因为我的年龄语言问题，他就解雇了我。我还要不断找工作，以维持生活。可以说，语言功底不扎实，专业技能不过硬，年龄过大，千万不要到外国去冒险。
【点评】没事谁去外国冒险？不犯错误又何必铤而走险？用切身的经历体验，用十多年的时间体会，才知道到头来还是中国好。这样的代价也太大了！
（二）因为我工作不稳定，收入就很低，生活很不稳定，还不时向朋友们告贷解决临时生活困难，这样家庭困难，导致家庭破裂，妻离子散，就不多说这难言之痛了。我也看到过不少移民到英国和其他国家家庭破裂的例子，基本都是经济来源不稳定导致。
【点评】贪官出逃的原因各不相同，但他们的家庭悲剧却是如出一辙。戴学民告诉世人，他的经历不是个案，他也不会是贪腐终结者，但其他贪官移民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国内经济繁荣，经济实力强大，中国人在国外生活，工作也是依靠，现在中国很多公司投资发达国家，华人，中国新移民找工作相对容易很多。在国外的中国人可以作为桥梁作用帮助国内公司沟通与联系当地国外生意，因为他们了解当地企业情况，语言也更便利。与此同时，华人因国内经济实力强大，华人融入当地人群也有了信心，当地外国人也不像过去那样歧视华人了。这样华人现在慢慢的融入当地生活圈子。
【点评】华人因祖国强大而地位提升，融入当地。但贪腐的华人却不能够享受这份祖国带来的礼遇。“贪腐+出逃”，将使人失去一切：祖国、亲人、机会、圈子、依靠、信心……
（四）我到国外的这十五年，亲情难以割舍，对父母和家人联系中断，父母思念我和我的家庭，相继生病而故去，而我却不能得知，这是我人生的又一痛苦和愧疚。在国外，不论你走到哪里，你总是会时不时的思念父母兄弟姐妹和亲朋故旧。断绝亲情联系，就像断线的风筝四处飘荡，落叶归根，孤独无助的感觉常常发生。
【点评】出逃后的思想后果可不是当初铤而走险时那般单纯和愚蠢：没有了亲情，再多的钱也是没用的，再好的居住地也是陌生的。背弃祖国乃不忠，未敬父母为不孝，众叛亲离，不仁不义，这样的人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无以立足。
（五）我国最高司法当局此次红色通缉令的方式抓捕我，使我感受到中国的司法尊严和与国际上的逐步接轨，你若是罪，必须直面国家司法的公正审判。我也看到，在抓我的过程中，上海、江苏、安徽等地公安人员的文明执法，既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侮辱过我；南京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在提审我的历次过程中，也能给我安排理发，让我锻炼身体，医生每天按时给我量血压，让我感受到一丝丝温暖。
【点评】即使被抓，也能感受到来自祖国的温暖！戴学民所感受到的执法公正和关怀无声地警示着那些尚未投案或落网的外逃贪官：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法治社会是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基石，司法的公正，透明使人感觉到社会正义。这是我近两年回国最大的感受，我接触到亲朋故旧，有的开厂，有的开店，他们的生活很稳定安逸，甚是羡慕，我也有回国过当下未生的梦想，正是基于这几年不断回来观察才决心回来，不管结果如何，我也必须尝试。
戴学民
（亚波评论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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