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芜《深宫叹》
隆冬，腊月。
林凡的头突然被重重的敲了一下，慌忙中对上首席御医铁青的面色，林凡垂手低头矗在一旁，等候发落。预想之中的惩罚并没有降临，林凡的手上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药罐，“宸妃的。”
华清宫，一女子拢着身上的赵粉披风，低头嗅梅，恬静的脸庞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是林凡第一次见宸妃，那个传说中倾国倾城，美若玄女的皇妃。
不久，有侍女接过林凡手中的药罐，林凡才意识到自己的冒犯，青色的布衣包裹下的膝盖直挺挺跪在青石砖上。
宸妃温和的笑了笑，霎时百花无颜。
林凡沿着长长的宫墙，亦步亦趋向太医署走去。一个脸红扑扑的小宫女往他手里塞了个琉璃盏的暖炉，说是娘娘赏赐的。
春去秋来，几许变更，宫里的女人不知换了几波，黄土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年华。唯一不变的，只有皇帝对宸妃的宠爱，只增不减。
林凡第二次见宸妃，他已经成了首席太医，而宸妃也已经晋升皇贵妃，此刻她正靠在朱红的座椅上，用纤长的手指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嘴角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滑脉滚珠，确是喜脉无疑，林凡向帝君禀告道。帝君背对着林凡，听到喜脉也只是微微点头，神色不明。
林凡拖着沉踏的步伐退出御书房，一言不发。
六月，蝉鸣。
宸妃望着林凡手里的药碗，秀气的眉毛拧成一个川字。林凡看着宸妃饮下安胎药，长长的送了一口气，心底的石头终于落地。
宸妃的胎终是没保住。
当日，宸妃在回宫的路上扭了一脚，本不是什么大事，夜里却突然腹痛难忍。所有的太医都战战兢兢的跪在塌前噤若寒蝉。
帝君大发雷霆，杖责群医，有年长的太医禀告帝君宸妃娘娘是沾染了芷草所至滑胎，并在宸妃服用的安胎药里找到了芷草的药渣。
面色阴沉的帝君沉声把所有人赶出华清宫，命人即刻捉拿林凡。
宸妃侧躺在人臂弯里，不悲不喜。
太医林凡自杀于府内，留下谋害宸妃的悔罪书，帝君大怒，诛九族，此事方告一段落。
又是一个春日，御书房里焚着一股不知名的香气，清新淡雅，旁边的侍香的奴才告诉宸妃，那是西域进贡的蓝芷草，只有两株，香而持久。
嗅着那似曾相识的味道，宸妃颓废的踏出了门，被下朝的帝君抱个满怀，宸妃无力的推开人，留下一句身体不适。
宸妃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了清华宫，她从箱子里翻出蒙了一层灰的檀木锦盒。里面是个精巧的琉璃暖炉，宸妃拧开盖里，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株完整无缺的蓝芷草。
宸妃泪如雨下，恍然间看见林凡板着脸让自己喝药的情景。
窗外，蝉鸣彼伏。是谁在岁月里长长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