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一眼就看上了

一眼就看上了的，是村子西头的一块土地。那是怎样一块土地啊，我居然一眼就看上了它，自己心里都开始诧异了。在村子里所有人的印象中，我永远都是一个很麻木迟钝的人，对喜恶的情感显得无动于衷。但那一天，我真从内心里看上了那块土地，好比中意上了一个理想中的女子。

那是一块无人涉足的土地，更是罕见其它生物的足迹，它像一张瘦狗皮一样，贴在离村子最偏远最不显眼的地方，远离了大家的视线，大家也远离了它的视线。是在一个山坡的阴面，从早到晚都感受不到阳光的照顾，还是一处很长的陡坡，远远看过去，土地像是摆出了一个挂在楼梯上上吊的姿势，因为长年累月缺少水分的涵养，隔得老远都感觉干得能冒出烟。

正是由于这般先天条件，养成了它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没有几个人会多看它一眼，我是个例外。大家都知道的一个事实，即便是再辛勤的老农民，也不会把一棵树栽在上面，更不会把一颗种子播在上面，因为他知道，树在那里很难扎下根的，种子在那里更很难发芽。

就这么荒废着，从所有人见到它的第一天开始，一复一日、年复一年。很奇怪的是，在这块土地上，每年都能长出很多的东西，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一簇瘦长的野草，一株发出怪味的草药，一条长足的动物，只有它们的生命力在这里得到体现。

在村子里生活时间久了，便会知道，总有一块这样的土地，它是贫瘠、单薄、促狭的，或有女人屁股大小，或有男人胸膛大小，或更大一点。不论你怎么使劲耕种，它都给你长不出丰盈的五谷，成了大家最不愿收留的对象。

但它真不简单是为了一茬茬收成而存在，它是肥沃、厚重、宽广的，有着更加不同寻常的前世今生，见证和参与了大自然的每一次变迁，它兴许是由一处沙漠、一个湖泊、一片海洋演变而来。它还感受和领悟着历史的轮回和四时的更替，经历了各个朝代不同的丈量工具，在一场场杀伐和纷争夺中更换了一个个主人。

而现在，它只是和邻村的土地紧紧挨着，村子里和村子外的人踏上它、经过它，都会意识到马上要到了邻村的地盘，因此语言上、行为上得有所注意了，不能还像在自家门口那样无所顾忌。这便是这块土地最终的意义所在。

可以这样说，只有这块土地的生命才是真正漫长的，其它每一个生命能长不过它的生命。我开始对这块独特的土地用心起来，会经常从它前面走过。牵着一头牛，呵斥着牛去尝一尝土地上长出的草。背着一包肥料，随手抓了一把撒在上面。提着一袋种子，故意掉落了几颗。还故作匆匆忙忙从土地上走过，只是想让它也感受一下忙种忙收的氛围。

一眼看上那块土地，我就有了新使命，便是要找到世界上最好的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