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世福：萧、笛子、娱乐琴——爹爹一生的最爱

· 文化范儿 出品 ·

文化范儿，文化人的家，读出精彩，写出温暖。

萧、笛子、娱乐琴——爹爹一生的最爱

　　齐世福

　　我是在懵懵懂懂中喊他一声“爹爹”的！也是在懵懵懂懂中听爹爹品萧、吹笛子、弹拨娱乐琴的！再到我稍事长大之后。我知道了爹爹的臂膀、爹爹的脊梁、爹爹的身躯，是那样的坚强，那样的承重，那样的认折不弯！然而，更让我对爹爹肃然起敬的、是爹爹能把那两根带眼的竹管吹出好听的音来，还有那个一拨就响的三弦娱乐琴。我能时候小，不谙世事，就在心里莫名其妙的猜想：爹爹摆弄的那些东西，里面一定藏着个人，否则不会有那么美妙的声音传出来。

　　爹爹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夏天，一件白花奇布的小衫罩在身上，豆大的汉珠，从晒的冒油的光头上，滚落到地上摔八掰；冬天，则穿着一条缅裆二棉裤，脚上蹬着一双带褶的牛皮靰拉，黑毛的狗皮套袖，紧紧的裹着他那结满老茧的双手。爹爹就是这样成年累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黑土地里刨食吃，养活着我们一家大小九口人。从中也让我窥探到了爹爹的脊梁是多么坚强伟岸，千钧雷霆震不垮！

　　爹爹一生没有别的嗜好，除了叼在嘴上的“汉白玉”烟袋，就是那两根竹管和三根弦的娱乐琴。每到闲暇时间，爹爹都要从棚上取下他那三件宝贝，苦中作乐的吹上几段，弹拨几曲。尤其是夏天的夜晚，爹爹都要在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院子里点上一堆狼烟四起的熏蚊子的艾草，然后将饭桌摆放在艾草堆近旁，往那由两块土坯摞起来的“土凳”上一坐，便开始了他“自诩”的民间艺人的演奏。于是，那抵在爹爹唇边上的长萧，便流淌出了凄凉悲婉的《苏武牧羊》；那横握在爹爹双手里的竹笛，便流淌出了清丽悦耳的《小放牛》；那在羽毛翎弹拨下的娱乐琴，也发出了小河潺潺流水似的《四季歌》。

　　爹爹的演奏，就像一束束邀请函，随着乐曲高山流水似的漫妙旋律，四街五邻，左房右舍的叔伯大爷，便仨一伙、俩一帮的拿着各自的小板凳，有说有笑的奔我家小院而来。他们围坐艾香浓浓的篝火旁，卷上一棵“柳叶尖”，拧上一锅“蛤蟆头”叼在嘴上，一边消暑纳凉歇息，一边津津有味的聆听着爹爹的演奏。

　　爹爹会演奏的曲目很多，不仅仅《苏武牧羊》、《小放牛》、《四季歌》是爹爹的保留曲目，《送情郎》、《月牙五更》、《揺蓝曲》、《天仙配》也是爹爹的最爱。爹爹心怡的曲目还有《东方红》、《浏阳河》、《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翻身道情》、《桂花开放幸福来》、《唱的幸福落满坡》等。随着艾香飘逸的篝火渐渐熄灭，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叔伯大爷，便麻利的卷起自己的烟荷包，拿起自己的坐椅，回家睡觉歇息去了。而爹爹的演奏，也随着人们的散去，落下了帷幕。

　　大字不识一个的爹爹，却能演奏出那么多悠扬悦耳的曲儿，我心里不得其解，便问爹爹，你那么多好的曲儿是怎么整出来的，爹爹告诉我说：那是有曲谱的，没有曲谱，你在有本事也弄不出个“调调”来。

　　我诧异了，就问爹爹什么是曲谱？

　　爹爹就告诉我说，就是宫、商、角、徵、羽五音啊！我听了根本就不懂，彻底的是懵圈了。直到我上了小学，在音乐课上老师讲“简谱”乐理知识，我才一点一点的知道了音乐的奥妙和搏大精深，以及世界通用的“五线谱”。

　　我的年龄在增长。知识面也在进一步拓宽，爹爹手中那几个心爱的小物件，也令我陶醉其中，玩弄起来，常常不忍释手。

　　随着时光的流逝，萧、笛子、娱乐琴，在爹爹的心中流成了一条长长的河。久而久之，这条河成了爹爹心中最悦耳动听的音符。它记录下了一段又一段农家小院、左邻右舍，虽然贫穷，却快乐着的幸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