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众家 第93期】（同题征文《他 (她 它）》第2篇）一只30岁老鹅的幸福
《文艺众家》第二期同题征文《他 (她 它）》征稿启事：
时间：2016年9月29日至10月28日。内容：可写人，可写物，爱情、亲情、友情皆可。形式：诗歌 散文 小说 书法 绘画 摄影。欢迎各位老师积极参与，踊跃赐稿！发表在平台的作品，除了打赏的百分之60稿费外还将收到小红包。家中的学童也可以参与进来，我们有一个“文艺小星星”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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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对象那会儿，老公就跟我炫耀，说家里养着一只鹅，都18岁啦！
18岁？够老的。我不知道鹅究竟能活多少岁，但这个岁数，听起来还是挺骇人的。
且不说鸡鹅的寿命，单是其自身的性质就决定了生命的短暂。一年半载，长至三五斤，便要被宰了吃肉。所以，一只养了18年的鹅，还是有些不凡。
把一只鹅养到这么老，令我非常诧异，相信所有人都会不解。然而，公婆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自己养的东西，谁还忍心杀它，又不死，只能养着呗。
老公说，历来只要他家养了动物，要么意外死亡，要么自然生故，绝对不会杀了吃掉。从这一点可以推断，婆家人骨子里都是很善良的。像我这号人，喂它养它，唯一目的就是一刀宰了，到时候喝汤吃肉，哪来的同情怜悯。
且说这只老鹅，在婆家真可谓养尊处优。婆婆每天早中晚三次，认真地给鹅做饭。从糕点厂弄来大包点心渣子，将青菜细细地剁碎，两样拌在一起，真正的美味佳肴，营养丰富，比某些人还吃得好呢。
生了小孩后，跟婆婆住在一起。婆家在农科院有一套小平房，带着一个不小的院子。婆婆很勤快，总把院里院外扫得干干净净，还在院子里搭着丝瓜架、葡萄架，种些西红柿、大葱、韭菜，栽上大丽花，雏菊等。一到夏天，院子里绿荫成棚，姹紫嫣红。
这老鹅的别墅，就坐落在院子拐角的丝瓜架下，遮风挡雨，独霸一方。
到了这把岁数，我认为老鹅简直已经快修炼成精了。它耳朵非常灵敏，亲疏程度不同的人，靠近院门，老鹅便会发出不同音色的鸣叫。或高或低，或轻或重，或长或短，有的气若游丝，有的蜻蜓点水，有的明亮短促，有的放声高歌，有的老声老气，听得多了，我们几乎可以从它的叫声里听出是谁来了。
从我初嫁他家，到后来融为一体。鹅对我的叫声就经历了从高亢响亮到细若呻吟的变化过程。声音越小，就表示关系越亲密。
冬天，婆婆会专门给老鹅买回成垛的大白菜，作为冬粮储备。天再冷，人再累，婆婆也不会疏于给鹅做饭。有那么几次，公婆出远门，临行前便将喂鹅重任郑重交于他儿子即我老公，叮嘱他一定要记得喂鹅。
在那几天里，老公便定时定点回家，像模像样地蹲在地上，专心致志，拿着菜刀，当当当地给鹅细心剁菜。那时孩子尚在襁褓，我便生气地骂他：你对这只烂鹅比对你女儿和我还好呢！对我们咋没有这么精心精意！
对一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没有作为的禽兽这么尽心尽力，很长一段时间都让很不习惯。甚至觉得婆婆他们很有点儿作秀的意思，所以常常对鹅很来气儿。
孩子几个月大，有时正睡得香甜，这大鹅不知是无聊了呢，还是寂寞了，冷不丁会发出一声高昂的鸣叫，几乎要将我好不容易哄睡的宝贝吵醒。听闻此声，我便不由分说，抡起拖把，大步流星冲到鹅舍前，嗵嗵嗵！一顿猛敲：叫叫叫！叫什么叫！再给我叫小心你的脑袋！嗵嗵嗵！嗵嗵嗵！完了恨恨地扔了拖把回屋。
每当这时，婆婆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说我吧，像是护鹅呢，不说吧，又心疼鹅呢。只好什么也不说，完了告诉老公：这小张啊，老跟鹅较劲，鹅又没招她！
是啊，鹅又没招我，但我嫉妒它，觉得它太享福了。你想，现在社会上有多少老人，看不起病，没有养老，没有社保，无人照顾，无人赡养，无依无靠，孤单可怜。而它，一只无功无德的老鹅，居然有一家人在精心喂养它，伺侯它，给它养老，让它安度晚年，衣食无忧。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事啊！
有时，看着鹅优哉游哉的样子，我不禁感慨：唉！要是我老了，能有它这么享福就好了，有人伺侯着，还端吃递喝地为我养老。老公总是毫不留情地呛我：嘁！要这待遇，等着吧你！
其实，凡事都有定数，人有时，事有时，天有时，凡事都不能过。人们总希望长寿，但长寿有健康作前提，幸福才有保证。假若拖着一付病体，生活不能自理，而又无休无止地活着，那样的长寿，定然是一桩痛苦了。
这只老鹅，不管不顾，死气白咧一味地活着，仿佛忘了自己的身份，要跟人决一高下似的。人到七十古来稀，这鹅也不依不饶，一年又一年熬过春夏秋冬，家人只好无奈奉陪。直至后来，我们结婚十多年，它也过了30大寿，依然健在。
几年前，婆婆家拆迁搬入新楼，再也无法供养它，便找到一处远房亲戚，并且前提是有仁爱之心，肯一如既往地善待它的人家，连笼带鹅一起搬了过去，从此，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它。偶尔想起，问婆婆老鹅咋样，婆婆便说，还活着。
【作家档案】
霁月纫秋
张纫芳，笔名霁月纫秋，蒙古族，1972年生于银川。宁夏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少数民族班第六期学员，著有散文集《温暖的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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