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通一徑，萬壑應孤琴 | 黃媛介
清 黃媛介 花鳥草蟲冊頁其一
黃媛介寫經硯
硯銘
硯蓋刻像
集 評
商景蘭《贈閨塾師黃媛介》：門鎖蓬萵十載居，何期千里覯雲裾。才華直接班姬後，風雅平欺左氏餘。八體臨池爭幼婦，千言作賦擬相如。今朝把臂憐同調，始信當年女校書。
書畫作品選
谿山幽居圖
為河東夫人作寫意山水圖
花鳥扇面
虛亭落翠圖
山水冊
青松草庵圖
楷書七言詩扇面
觀音圖軸
花鳥扇面
書畫人物冊選五
空翠浮煙圖
山水扇面
花鳥草蟲冊
黄媛介 程汝捷 書畫冊頁
山水扇面
詩、詞、賦選
離隱歌有序
予產自清門，歸於素士。兄姊雅好文墨，自少慕之。乃自乙酉逢亂被劫，轉徙吳閶，羈遲白下。後入金沙，閉跡牆東。雖衣食取資於翰墨，而聲影未出於衡門。古有朝隱、市隱、漁隱、樵隱，予殆以離索之懷成其肥遁之志焉。將還省母，爰作長歌，題曰《離隱》，歸示家兄，或者無曹妹續史之才，庶幾免蔡琰居身之玷云爾。
茫茫造化何無情，二曜未停四極傾。人逢數盡心亦絕，世俟河清運幾更。此生自謂長清晏，不信兵戈目中見。燕雲易水乍傾移，越嶺吳山盡遷變。鴛鴦湖上萬家春，細雨香飛羅轂塵。家家燭影猶通夕，處處歌聲正徹晨。太平民物罕憂慮，一坐危城水迴護。女子皆參月上禪，丈夫只識溪坳路。一朝兵火如雲屯，千村萬落同驚禽。入林只恨林難密，赴水猶嫌水不深。吾兄草堂棲甪里，欲往從之候行止。兄言累多飛必難，不見波寬魚自駛。揮手掩淚各分攜，雁序同林且異溪。衹有母子腸難解，南鄰北舍詢端倪。母兄相持守故窟，我向嚴村尋曲穴。一夫兩稚共追隨，只如羈鳥枯枝立。鄉村鼙鼓夜闐闐，拉伴移舟更欲前。舟行一櫂九回頭，須臾千騎郡城邊。鐵馬聲中煙燄起，畫閣朱樓付寸煙。一火延燒九日夕，南華堂名靜雨樓名成赭壁。痛我舊巢今已焚，雖欲賦歸歸不得。廻看眾樹矗孤潯村名，只道居人多素心。相扶共向孤村住，數椽聊可藏書琴。村中一見攜囊橐，口與心參俱作惡。故說嘉禾從逆人，鳴梆伐鼓爭盤索。鼓罷磨刀相向鳴，全家凖擬同遭烹。心奢更欲請官賞，一主三僕如囚縈。督軍望見聲嘖嘖，驚認夫君是舊識。匆忙為發剿賊文，自是村民心膽坼。雖蒙鶇吏給行舟，渴網傷弓難去留。此時還欲訪兄母，幾番欲去更夷猶。孤舟逗留未幾日，鵡水孤軍又全沒。鄉村都豎大清旗，新令頒行約如式。此時何處可相依，埭水新埭地名洋洋且樂饑。已道衣冠通北俗，何妨家舍伴漁磯。夫君舊有虞山識，且拼單身探消息。置我如同廣莫鄉，長天望落九十日。一時水賊動地來，母子相看面若灰。次男提抱長男走，哭問阿爺胡不回。老婢捆囊登屋去，我挾兩男學軒翥。正欲吞聲過此時，賊來又索兒啼處。一時母子竟相誤，慌忙獨向高樓墮。折脛傷腰頃刻中，神魂半入幽泉路。冥然自聽一絲存，遙見天中火燎村。又恐此身作煨燼，日後無人知我冤。夜深兒婢號尋至，相逢盡灑重生淚。賊去火闌野無人，攙攜才作林中避。赤囊累累盡歸賊，數口嗷嗷漸煎逼。猶有衣中暗縫珠，沿村易米供朝夕。村外百里通雲間，雲間俠士知遇艱錢青，與夫君舊識。先遺金粟救饑凍，遺書後召良人還。良人本是忘情者，相逢曾無淚盈把。從此移家入雲間，白雲不見慈親舍。春光不屬離鄉人。題詩白社原無意，寫賣青山且療貧。生平言語不出闥，豈將毫素作生活。賣文未是學李邕，救饑暫且同說法。舉頭即是二陸鄉，夫前婦後相扶將。途窮始藉友朋力，客居聊得辭雪霜。棲遲又度元宵宴，梅花盛開柳如線。柳影梅魂愁殺人，萱花何處今平善。主人有母賢且能，手任烹調朝暮應。病除更為煮湯藥，腰脛漸健精神增。我為思多難久寄，每欲趨行恐不易。尚憶南中舊識人，負戴相投或相庇。此時天地氣已訛，至親不顧況其他。寒士投人原易齬，何況相隨家累多。只恨長江數百里，艱難空自厭風波。皇天愛人無不至，造次中間有奇事。忽逢居亭梁孟賢居亭主卞楚玉內吳山，字岩子，號文如，詩名噪京中，宛曲周給過親懿。文如才似卓文君，詩詞英玅果難群。平生好勝今逢敵，賡酬紙落同飛雲。玄亭路近秦淮渡，良常文士時相遇。逢著惟多說項情，賦詩招隱金沙去金沙張無近過秦淮訪舊，楚玉、世功預焉，賦詩招隱，遂同外入金沙，居琴張先生牆東園，薪水皆無放與夫人于氏手給。琴張居士遁牆東，清德遠過王君公。奇章老法瞥入眼，恍然霹靂開心胸。文如昔年執贄稱弟子，我今差得與相同。往來倏忽逾寒暑，競若安家非復旅。幾賦柴桑感德篇，書向茅山眾青處。此身雖屬流離後，誰信行藏實非苟。金錢皆辱官長遺，姓名盡入名賢口。石固水清久盡知，空將行跡付流離。還鄉不帶蔡姬辱，作史慚無曹女詞。久滯難忘兄母情，每思歸訪東皋耕。倚柱舊懷漆室慮，挽車今逐鹿門行。歸途才過雲陽道，早被人知索詞藻。黛色描添紙上山，花光吟補笥中草。便欲先潮揚去舲，何心兀坐寫黃庭。許心自比天中月，寄跡人看水上萍。石榴未吐蒲先芽，擬從首夏便還家。堂前得見忘憂樹，世事從他含笑花。回憶離鄉已四春，物態人情未可論。漫道梁生經入越，誰知漁父亦逃秦。
鴛鴦湖二首
輕風貼水飛春燕，佳人宛自簾中見。向水欄幹處處園，梅花草葉春香變。昨夜雲晴日影孤，中洲曲沼生新蘆。嘉興風景知何處，亂帆煙柳鴛鴦湖。
陰雨悲風吹若秋，樹滿湖上誰家樓。小山小水爭分得，蕩柳飄絲綠不收。春風放槳櫻桃下，菱蔓荷華賞秋夏。秀色全分水一湖，那堪孤月生波夜。
閬園詩為豫章李太虛先生賦四首
堂築修陂外，常來書畫船。入春花照地，不夜水連天。香發聞芳杜，鴻飛識渚田。林居知氣候，無事此高眠。
居近神仙裏，丹經早自知。堂成初似畫，世變已如棋。湓浦雲歸晚，廬峰鳥下遲。依依天際想，去住是前期。
禹穴探奇歲，揮毫賦兩京。坐嫌天地窄，行覺水雲輕。鐘遠虛聲應，林幽夕照生。十年耽異致，篷閬豈虛名。
境逐滄桑換，身同詩卷留。望雲生絕壑，見月老寒湫。道在心無染，名高世是求。聊將少君隱，共賦鹿門遊。
旅中秋日
憂危衹有客心微，贏得湖光蔽竹扉。囊有新詩聊寄賞，家存舊壁亦懷歸。青山斷處饒紅葉，黃菊開時少白衣。近水陰晴容易過，忽驚風雨打窗飛。
南湖竹枝詞三首選一
嘉興美女慣濃妝，絕樣南珠間翠鐺。廣袖繡完裁四帛，外頭單罩紫綃裳。
湖上
西子湖頭千頃春，風光不屬去來人。朝嵐夕靄誰收得，半在憑闌半釣綸。
丙戌清明
倚柱空懷漆室憂，人間依舊有紅樓。思將細雨應同發，淚與飛花總不收。折柳已成新伏臘，禁煙原是古春秋。白雲親舍常凝望，一寸心當萬斛愁。
和吳梅邨題鴛湖閨詠四首
月移明鏡照新妝，閨閣清吟已雁行。花裏雙雙巢翡翠，池中六六列鴛鴦。黃梁熟去遲仙夢，白雪傳來促和章。一自蓬飛求避地，詩成何處寄蕭娘。
罷吟紈扇禮金仙，欲洗塵根返自然。風掃桃花餘白石，波呈荷葉露青錢。山中自護燒丹井，世上誰耕種玉田。磊磊明珠天外落，獨吟遙對月平川。
石移山去草堂虛，漫理琴尊葺故居。閑教癡兒頻護竹，驚聞長者獨回車。牽籮補屋思偏逸，織錦成文意自如。獨怪幽懷人不識，目空禹穴舊藏書。
往來何處是仙壇，飄忽回風降紫鸞。句落錦雲驚韻險，思縈彩筆惜才難。飛花滿徑春情淡，新漲平堤夜雨寒。憶昔金閨曾比調，莫愁城外小江干。
為新城王阮亭寫山水小幅並自題
懶登高閣望青山，愧我年來學閉關。澹墨遙傳縹緲意，孤峰只在有無間。
絕句二首選一
一日饑寒見，三年感愧深。君看水流處，一折一回心。
即事
爐寒香未息，羹熟菜新挑。氣晚花遲發，江空月易高。口身同燕雀，掛果待兒曹。染翰消長日，幾忘人世勞。
懷閑靚黃夫人
夜雨及晨霽，春泉流自深。百花通一徑，萬壑應孤琴。入綠山堂草，惟傷客路心。淩高相望遠，窗宵動離襟。
寄呈琴牧師
憶別桃源恰四春，家山風俗總勞神。鴛湖水在塵盈面，西子煙空月笑人。亂後未能逃姓字，愁來終若動車輪。風前苦訪中朝士，聞說華陽尚隱淪。
游曹山過采菊堂贈仲儀陶夫人，時夫人已雍發
訪勝閑登采菊堂，眼中仿佛見柴桑。虛亭靜對千峰翠，古樹陰成六月涼。香象飲河唯見鼻，青獅望母只無腸。維摩洞口逢君說，但學無生味最長。山有象鼻峰、望母青獅石。
煙雨樓
寒波空四照，游鶿日縱橫。偶出當時意，宛留千古名。晚雲從水合，秋雨對人清。自恨經過少，風煙望裏成。
范蠡湖
名業如流水，日流日有聲。平波虛藻荇，秋月見神情。舟去已云晚，身輕若未成。一湖開遠碧，千載頌君名。
詠虞美人花
深慚長劍事無成，恨托東風寄此身。昔日美人今日草，銷魂猶喚舊時名。
乙未上元，吳夫人紫霞招同王玉映、趙東瑋、陶固生諸社姊集浮翠軒，遲祁修嫣、張婉仙不至，拈得元字
握簾同仙侶，開宴值上元。才華推閫學，風雅集梁園。竹翠遙分徑，花香近繞軒。盤如行玉饌，坐擬似桃源。畫燭重添炬，瓊漿屢泛樽。月圓開寶鏡，燈燦轉珠輪。佳句誰先得，元思共欲論。相看言未已，分手意猶存。歸棹各南北，偏多驚旅魂。
山中
入山不見石，石為我四壁。入林不見樹，樹為我簷隙。寄語山中人，何必構房屋。
菩薩蠻 秋思
芙蓉花發垂香露。白雲慘澹關山暮。愁思惹秋衣。滿庭黃葉飛。 繡簾風乍捲。夢在離人遠。秋雨又如煙。魂消似去年。
憶秦娥 秋夜憶姊月輝
秋寂寂。月寒風細涼無力。涼無力。今宵情怨，舊時離隔。 黃昏門掩秋天碧。寒江縹緲聞吹笛。聞吹笛。樓高夢遠，夜長聲急。
眼兒媚 謝別柳河東夫人
剪燈絮語夢難成。分手更多情。欄前花瘦，衣中香暖，就裏言深。 月兒殘了又重明。後會豈如今。半帆微雨，滿船歸況，萬種離心。
一剪梅 書懷
無故輕為百里遊。不住桃源，卻棹漁舟。故園桐子正堪收。歸似雲浮。住似萍浮。 才過乞巧又中秋。境也悠悠。夢也悠悠。思親憶子忽登樓。山是離愁。水是離愁。
蝶戀花 西湖即事
蕩漾湖波千頃雪。金管聲微，遠聽哀弦接。童子戲流心手澈。凝看轉覺煙波活。 岸阻山連商賈絕。去四來三，遊艇輕於葉。放鶴栽梅諸勝歇。我來唯共湖頭月。
金菊對芙蓉 答姊月輝見懷
五易星霜，兩遷村墅，思君幾許魂消。看燕來雁去，夢斷音遙。兵戈路絕空相念，唯虛卻、月夕花朝。還家一載，城隅隔似阻江潮。 感伊投我瓊瑤。羨珠光溜彩，玉韻含韶。恨未能攜手，愁寄纖毫。君家梅竹猶堪賞，待相逢、鬥酒重澆。春光未老，花香正美，離思空勞。
踏莎行 為閨人題文俶扇頭
嫩綠離煙，微紅吐秀。幽香時拂佳人袖。石涼風細碧天遙，雲虛月遠芳枝瘦。 靜可依人，雅宜文繡。亭亭獨立東風後。任他春去又春來，奇葩素影還依舊。
踏莎行 薔薇花
細事難論，煩憂空掛。何時得與同心話。南園文管離人思，東風花草山川畫。 楊柳新成，薔薇紅架。何人又惹啼鶯罵。鳳釵閑度繡屏春，獸環門掩花陰亞。
寫懷賦 有序
已巳初春，端居多暇，浼仰探懷，事多慷慨。逡巡終日，援筆為賦，其辭日：
惠風謝寒，新陽開歲。白見江梅，香聞楚蕙。青青草絲，脩脩憂思。居人愁臥，若失所持。觸物增眷，懷恩念慈。乃登高樓，自倚飛欄。極目瞻眄，遊心盤桓。窗接霞外，陛躡雲端。使我眉顰口吻，心傷鼻酸。驚魂無定，感出千般。或居幽默，或攖悲歡。聊綴微辭，以述四者之端云爾。
於時心集千憂，窗虛四映。無物可親，有志未騁。感往念來，悚然傷懷。慮身事之未定，故轉轉而難裁。偉古人之為言兮，終天年以不才。餘幼無所用於世兮，諒悠悠之可待。於今不免此殷憂兮，思未來與今在。皇天不遺善人兮，有餘慶之可采。故閒居而待時兮，何外物之可遷。方憑虛而洗心兮，慕上古之聖賢。感蒙莊之逍遙兮，悟老氏之通玄。嘉至人之休風兮，何區區之不然。乘暇日以消憂兮，有微辭兮難訴。嗟人既不我知兮，雖顧言其誰悟。靖潛處以永思兮，抱溫恭之欸素。詠惴惴之臨深兮，慕風人之誠吐。以小心而自成兮，故嘿嘿而不諭。寧素位而不外兮，復知命而不妒。嗟日往而月來兮，寒暑忽其回亙。
昔居秋而動悲兮，廓獨潛此都房。顧秋日之可哀兮，悵無言而內傷。菊含貞而揚華兮，樹懷秋而墜黃。恐商風之入室，懼蟋蟀之在堂。日朦朦而匿景，月炯炯而嗣光。轉轉無寐，徘徊彷徨。聽鐘漏之宵引，憐砧杵之夜忙。秋山洗翠，秋聲易商。吁！嗟三秋之逝兮，歎玄冬之無成。四序忽其代謝兮，覺春風之坐盈。衣不綿而自暖兮，袖不舉而自輕。言新光之可賞兮，念往事而暗驚。中憤懣而不可以告兮，奉虛言以自誠。豈微辭之足寫兮，得少展於鄙情。
期受慶於將來兮，欲力行乎仁義。若果遂於夙心兮，必效上賢之遺事。擬卜居於山林，樂悠悠以養志。擁縹緗而可娛，購良田而可治。善乎林麓之饒兮，有薇蕨與芫荔。木皆楓梓棕楠兮，咸若鄧林之蔚概。卉供四時，芝呈三瑞。結廬其中，樂有所庇。身無事羈，心無物累。太古之年，亦不能暨也。乃稱歌曰：立所志兮願有成，尚無為兮體太清。既明詩以通禮，復味道以含經。樂天兮知命，既安兮且寧。莫不優遊自得，遂我平生。
閑思賦 有序
癸酉六月，讀向秀《思舊賦》，愛之。復感陳王《洛神賦》之絕妙。因作《閑思賦》以傳漂渺之懷。
惟古人之不作兮，詠遺篇之渺茫。意欻舉而無合兮，心遠降而自傷。何伊人之多懷兮，托幽會於靈神。故素所悅愛兮，冀一見而相親。致微辭而獻誠兮，竟不接而棄我。眷彼美而長懷兮，竭平生而增慕。既不察予之衷情兮，何躊躕而不去。誦詩書以自陳兮，使君王之道光。接一語以迥隔兮，悵永昧于椒房。身欲去而顧留兮，羨浮雲之飛揚。曾不得而相抗兮，渺一世而沈藏。
何慷慨之不絕兮，人各具此深情。不延賞於君德兮，競傷懷于友生。固陳跡於可哀兮，當新怨之未平。怪清風之夜吹兮，音聲淒而不絕。情慘澹而易增兮，心惆悵而焉歇。抱高人之胸襟兮，慮已開而更結。亂日：宛繹幽思，下一世兮。虛無道誠，集心智兮。木石幽通，感所自兮。天靈耿結，多所思兮。案牘存詠，聲淚至兮。魂夢潛通，神情逝兮。長川浮廣，流波利兮。端身正念，誠其事兮。淳粹淵漠，天所器兮。明白洞達，有必致兮。貴賤貧富，生以字兮。披拂異端，獨取義兮。
秋懷賦
渺四天兮一色，寄幽矚於千里。既水盡而雲飛，豈草秋而花美。飄長堤之殘柳，消芳徑之落蕊。紫連娟而不來，綠幽脩而未靡。乘風飆之激蕩，藉百蟲之翩番；增懷人之耿結，來疾世之煩冤。於是居無寧息，動無常則，氣複心忡，神驚意忒。怨欲去而未消，念已開而更塞。顧從誰而願言，終惋悵於茲夕。
按：《然脂集》題下注“稍刪”。
竹賦
徂徠有松，新甫有栢。咸鬱鬱而成陰，俱亭亭而表直。避雨被秦王之封，後凋會孔子之識。此皆無所因倚，孤生挺特者耳。乃有會稽之竹，東南之美。檀欒有筠，蕭棘出類。必成林而比影，定連陰而合翠。不依芳于桃李，常傳音於鼓吹。故其緣虛有節，擢本無尋。禎枝來牖，叢葉臨庭。淩高風而鳳集，韻近水而龍鳴。結夫人之碩淚，受天地之休貞。爾乃千秋結想，一氣淩寒。書垂簡素，詞比瑯玕。儼幽深而分徑，靜窈窕而成竿。生嬋娟于楚地，結修林于梁園。韓愈嘉稱縹節，扈載爰賦碧鮮。況其閑堪綴景，靜可娛人。九春茂而不曜，四序互而逾新。乃移梅而象雪，亦壘石而為雲。每臨軒而嘯詠，愛此君之清真。形蕭蕭而拔萃，韻灑灑而出塵。必依苞而比類，亮體道而為心。故六逸遊其溪，而七賢飲其林也。若乃淅淅留音，濯濯生光。惟霜惟雪，亦芬亦芳。色不渝故，性不變常。叶佳人之雅操，比彥士之貞良。方清秋之朗日，當淑女之餘閑。靚嚴妝而出戶，服雜佩而臨軒。體中和之至性，含溫潤之玉顏。裂繒帛而寫影，攜素節以偕蘭。其青馨之可愛，況勁直之足式；亦草木之奇標，實松栢之令匹。念有節而淩雲，顧無花而載實。乃有幽人制曲，韓娥為歌。其旨整密，其音謙和。或依笙而騰語，或倚簫而微哦。歌曰：天上日出兮尚有星，此非星兮，乃竹露之英英。燭我幾兮明我窗，入我耳兮潔我觴。我與爾兮為友朋，偕黃者兮永昭彰。
按：《然脂集》題下注“稍刪”。
蘭花賦
端容文母，德洵國芳，慧展家秀。其凝丹點翠，既敓巧天成，來寶入鑒，惜靈馥易秋，玉樹早萎。子惠大家，以所遺蘭藪，來索鄙言，用為短賦，曰：
爾草英英，德秉惟清。離煙散影，挺秀懷貞。來空山而獨好，處幽林而自馨。感瀼瀼之被露，悼嫋嫋之致輕。敢遲暮以局曲，及春風而膏沐。曉含星而中茂，晚射波而轉肅。心載雪而言白，葉靈修而剪綠。蒂淺鏤於紫絲，點斜勻于黃玉。似嚴妝之初戒，若閒心而愈穆。無言辭以自媚，乃杭志於卉木。
按：《然脂集》題下注“稍刪”。
琴賦
樵采於山，松栢鬱鬱。勁勁高風，蕭蕭挺直。惜斧斤之難下，欲隨才而成格。惆悵涉再深之林，徘徊坐磊落之石。見有梧桐感秋，枝葉淅淅。此乃負英迥之心，授草木之質。宿氣清開，幽紋堅實。取空山之逸響，法上皇之古律。鳴直以弦，固交以漆。方其軒窗閑寂，寒月初高。白雲四盡，八表寒飄。露凝香濕，體靜聲調。於是乎彈茲琴兮坐空林。景肅肅兮夜沉沉。有精誠兮無言聲，撫深懷兮高正音。高正音兮難遏，小弦急兮如奪。波洋洋兮山來，氣泠泠兮靈活。悵幽深兮鶴立，謾顧我而不發。於是怨脫十指，音生七弦。悉古今之鬱事，問旻旻之青天。心欲寬兮調苦，聲欲緩兮愁先。欣梵梵之超越，畏眾口之共喧。眇人生之有涯，屬其心之未遂。上清空兮仙悲，入郊虛兮神畏。回玉極兮動天，將餘言兮不暨。風琴琴兮木颼颼，寒月靜兮來空樓。如放舟兮蕩中流，蛟龍潛兮言啾啾。故乃雙眉釋夢，如懷不勝。情持蕭瑟，慨對深燈。轉轉不已，乃舍琴而歌之。歌曰：一鼓兮塞垣深，再鼓兮湘神臨。明余懷兮不悉，更問琴兮何心。
按：《然脂集》題下注“稍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