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盘人文 ‖ 1366】散文 · 宁夏银川 李强 ——《不曾忘：盐城的那位跳车小伙》
不曾忘：盐城的那位跳车小伙
文‖宁夏银川 李强
①
“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雨到秋深易做霖，入幕凉随夜气侵”，读到这些描写深秋的诗句，望着高铁经过盐城车窗外的点点星火，思绪立刻飞回到一段旅行的回忆中。
那时，我刚从机关科室下基层接受锻炼，身份是一名车队副书记。
在一个寒冷秋季，我乘坐的普速列车由银川开向上海。
在黄昏时分，列车经过河南地界宁陵车站前，6号车厢传来消息，有位旅客破窗跳车了。
当时，我尽量保持头脑冷静，迅速从18号卧铺车厢赶到出事车厢。
只见5号车厢运行方向左侧车门玻璃破碎成为一个大洞，两名军人向我及列车长复述当时的情况。
“那位跳车旅客个子不高，走到车门口，拿列车上的灭火器，砸碎车门玻璃，然后就从车上跳下去了“。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们没有拦住跳车的小伙子“，两位军人言语中带着几分歉意。
听完对方的讲述，我和列车长，仔细查看现场，车门旁有不少碎了的钢化玻璃，还有一具3公斤的干粉灭火器，刚才发生的事，与现场目睹的旅客叙述吻合。
了解完情况，列车已经驶入了宁陵站，列车停稳后，列车长紧急与车站工作人员对接，同时将途中旅客跳车汇报到段生产调度指挥中心。
途中有旅客跳车，且生死未卜，不是一件小事。
段生产调度指挥中心发来指令，沿着列车运行线路进行寻找，最好能够查明跳车旅客的伤情。
接到命令，列车上另外一名小车长，随同我一起下车，在列车经过的线路上，倒反方向寻找那名跳车旅客。
②
拿着车站派出所民警递过来的高亮度警用手电，顶着夜晚凛冽刺骨的寒风，一场艰难的寻找跳车旅客的序幕被极速拉开。
天色越来越黑，沿着铁路线旁的碎石砟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看着。
此时，暗夜的风越刮越大，幸亏下车的时候，软卧列车员递过来一件路服棉大衣，要么这个天气下，非得冻成冰棍不可。
我算胆大，毕竟当过兵，扛过枪，站过岗；和我一起下车的小列车长，是一位刚担任副班列车长时间不长，很年轻的女孩子，小脸上总是带有一丝惊惧不安的表情。
冷风吹，树枝摇，树叶哗啦啦的响动，站外线路上没有照明条件，真是挺让人害怕的。
经过几处涵洞和铁路桥，有些干树枝，被风吹的嘎嘎响，胆小未经事的小车长就牵着我棉路服大衣后襟行走。
就这样走了两三个小时，找寻无果，只好原路返回宁陵车站。
到了车站已经是后半夜了，又冷又饿又困又累，心情极度忐忑，揪心的原因，是担心跳车旅客真的发生意外。
没有其它办法，只好等天明再去找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用四个字形容当时的心情，那就是“太难熬了”。
③
终于等到微曦到来，派出所民警来到车站，极有自信的说，没有发现跳车旅客是件好事。
现在回想起来，人家是经验之谈，言下之意，如果你们在线路旁找到那位跳车旅客，事态可就严重了。
情况不明，事情紧急，车站派出所民警，联合工务段巡线工，与我们再次开始展开细致寻找。
走过几公里的线路，在列车经过线路旁，我们发现了一片新新的碎玻璃，晚上灯光暗，视觉受限，到了白天，阳光照在线路上，碎玻璃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看的清清楚楚。
“跳车现场就在这，旅客应该无大恙“，查看过现场痕迹的派出所民警对我俩说。
“宁陵这地方，交通不发达，发现陌生人，很快会有村民报警，咱们回去等消息吧“，派出所民警一席话简介明了，很是暖心。
上午十点左右，车站派出所接警，果然不出所料，没有交通工具，这里还真就走不出去，如果是陌生人，只好向村民或警察求救了。
刚过十一点，车站站长就来电话，人找到了，你们速来办公室；一路小跑，我俩来到站长办公室，见到这位跳车旅客，个头不高，身体很健硕。
很多人会有疑问，好端端的人，干嘛要从高速运行的列车上跳下去，这是上演动作大片的场景吗。
那是2008年，最好、最便宜的大众交通工具，就是乘坐火车回家。
跳车旅客，也就是这名小伙子赶上中秋节，在外打工多时，很想与家人在节日团聚；节日期间，回家的旅客都很多，特别是硬座车厢，人满为患，像拥挤的沙丁鱼罐头。
人挤人的车厢，空间狭小，空气浑浊，呆久了，很多人心里发热发燥，甚至会突发精神障碍。
小伙子在银川打工，挣了点钱，总感觉有人跟着他，要抢他身上的钱，所以精神高度紧张，最终达到自控能力的临界值，烦躁中就用灭火器砸碎了车门玻璃，从快速运行的列车上一跃而下。
④
可以说，命运之神眷顾了他。小伙子在建筑工地上干活，年轻素质好，身体很灵活，跳车动作连贯，胜过跳高运动员，竟然三纵两跃，连续跳过了几道线路安全防护网，只是手上、额头有点擦伤。
从运行速度很快的列车上跳下去，只是一点皮外伤，这简直就是奇迹。
其实，人的本能如果被意外激发出来，也是不可估量的；虽说只是受了点轻伤，但小伙子惊魂未定。
很快，我们再次接到段生产调度指挥中心的指令，必须安全护送这位旅客回到他的家乡到站“盐城“。
办理好相关手续，我和小车长带着这位跳车小伙，乘坐后边到达盐城的列车，护送他回家。
一路上并不顺利，小伙子因为跳车，当然可以称之为“死里逃生”，情绪极度不稳定。
起先，他很抗拒我们两个陌生人的看护，总想趁我们不休息，一个人跑掉。
如果不加守护，再次让情绪不稳定的小伙子跑掉，什么结果不得而知，他的自身安全是难以保障的。
我们俩换着和他唠家常，请他吃可口的早餐，口渴就买来矿泉水，用贴心举措，不断拉近与他的心里距离。
到车上以后，我和小车长寸步不离，一直都在小伙子的身边守护着，丝毫不敢松懈；渐渐的小伙子情绪稳定下来，看我们的眼神温和起来，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终于到了小伙的家居地——盐城。
与车站工作人员办理交接手续，还有在列车上，我们已经提前联系小伙子的家人前来接站，这次一家人能够平安团聚了。
下车出站，小伙子与家人一步三回头，不断挥手致意，看得出来，他的眼里泛着泪光，从精神不稳定到平静下来，从陌生人成为可以信赖的朋友，这一切都是我们坦诚相待，真心相助的结果。
⑤
后来，小伙子连续多年给我和小车长寄来盐城特产——好吃的云片糕。
云片糕口感糯软香甜，带着小伙子对铁路客运职工危难之中显身手的感激之情。
现如今，我们国家形成了八纵八横的高铁网，令世人瞩目。银川也有了到达上海虹桥火车站的高铁，特别方便快捷。
再不会出现超员回家的车厢了，再不会让回家的旅客有那种拥挤、烦躁的旅途了，无论普速，还是高铁，都是归家旅客舒心、愉悦的旅程。
我们到达上海虹桥火车站的高铁，要继续运行到盐城，入住乘务员公寓，然后再由盐城站运行到虹桥火车站，折返回银川。
流年沧桑，几经变迁，十几年过去了，失去联系方式的盐城小伙子，你还好吗，你还记得那段跳车的往事吗，还记得我们两个客运职工一路相伴、护送你安全到家的情形吗。
今天的盐城站，高大宽敞，今非昔比，不仅有普速列车，已然成为了充满现代化气息的高铁站。
盐城的小伙子，我们不曾忘记你，不曾忘记一段暖意融融的时光；因为，我们铁路客运职工和旅客是一家人。
无论季节更替，时间怎样改变，“人民铁路为人民“的服务宗旨，永不会改变，期待在风驰电掣的高铁上，与故友再相逢、再握手。
【李强】笔名走天涯，现为央企管理人员，企业作协会员，《巴蜀风文学》副主编，《乔雨诗会》编委，诗歌作品在《先锋诗刊》《星星诗刊》《乌篷船》等省内外报刊、媒体多次发表；多首抒情诗，在喜马拉雅FM，中播朗诵，好诗选读等媒体所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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