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水下古城有滇中明珠抚仙湖底的千年古城、海口市琼山区万历年间大地震后形成的海底村庄和千岛湖底的狮城等。由于火山喷发、地震等自然因素和城镇发展等人为因素，这些古城在幽蓝的水中永远地沉睡着。纵使青苔已将昔日城镇的繁华掩盖，流水已将人类的痕迹抹去，依旧无法阻挡人类探索水下古城的脚步。“琉璃万顷”的抚仙湖位于我国西南边陲，地跨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澄江市和华宁县。抚仙湖是我国蓄水量最大的湖泊、最大的高原深水湖、第二深的淡水湖，属南盘江水系，形似葫芦。
抚仙湖一带一直流传着“湖底有一座古城”的传说，也有人说抚仙湖所在的澄江市原名“沉江”。这个传说在 2000 年前后被证实：在抚仙湖的东北部，湖底的确存在着一定规模的古建筑群遗址。
云南抚仙湖底的石构件
20世纪70年代，水下考古学家曾探索过抚仙湖，并发现了不少青铜器。自 2000 年有关“抚仙湖下似有大型建筑群”的消息见报以来，水下考古学家经过多次水下考古发掘，确定抚仙湖下的石构件分布在 2.4 平方千米的区域内。
云南抚仙湖底塔形建筑的顶部
其中最令人惊叹的是高达 19 米、用规整的大石块建成的高台式塔形建筑，该建筑每两级大台阶之间都由多级小台阶相连。通往这个塔形建筑的道路是一条用红砂石铺筑的石板路，上面雕有很多符号。与其类似的建筑还见于洪都拉斯的科潘玛雅遗址，它占地面积约 15 公顷，从大广场到金字塔都包含在内。所以有人推测，抚仙湖水下古城遗址的塔形建筑与玛雅金字塔作用相同，也是一座巨大的祭坛，其上有太阳神像、日月图像和祭祀用的石案，登塔的石路上还布满了浮雕。不同的是，经过数千年湖水的浸泡，抚仙湖底的塔形建筑已经坍塌，玛雅金字塔则被较完整地保存了下来。另外，抚仙湖底的塔形建筑的石块相对粗糙，石块与石块之间通过某种粘接物连接，玛雅金字塔则不使用任何粘接物，由切割好的石块直接筑成。
带有圆形孔洞的水下石块
据史料记载，西汉王朝曾在抚仙湖一带设立俞元城，但是俞元城在隋唐之后再无任何相关文字记载。澄江当地还流传着这样的传说：俞元古城和城中人都沉入湖底了。针对这一传说，中国高原湖泊研究专家张虎才教授经过多年的研究做出了解释：湖底的水下建筑是一个与三星堆文明同时期的古文明遗址。大约 4 000 年前，气候变化，湖面水位上涨，人类逐渐从此处撤离。大约 2 300 年前，人造遗迹完全沉入湖底，形成了今天的水下奇观。
露出海面的煤黑色玄武石石棺、墓碑在一片嶙峋的怪石中若隐若现，这里正是因地震而沉入大海的废墟地。
明万历年间，一场 7.5 级大地震导致 72 个村庄沉入大海，建筑倾塌殆尽。今天，琼北海底村庄遗址上只剩当时以玄武石制成的石棺、墓碑、石磨。地震中幸存的村民及其后裔将被泥沙掩埋的旧物连同家谱一起收集起来，也将这段历史收藏了起来。
这个因自然灾害被留在海底的遗迹成就了今天海底贝类生物的繁衍生息。
世界上的大部分水下古城是由于地震、海啸等自然因素而沉入湖底或海底的。在中国，一些水下古城还带有特殊的时代印记——因建造水库而沉入水底，千岛湖的水下狮城就是其中的一座。
千岛湖
千岛湖位于浙江淳安县境内，因有1078 座岛屿而得名。千岛湖原名为新安江水库。1959 年，国家兴修水利建造水库，古交通枢纽淳安和遂安，包括 900 多个村落因拦坝蓄水而“沉”入湖中。
其中，狮城因为撤离时十分仓促没有被清拆，至今保存完好，成为中国保存得最好的一座水下古城。狮城城墙建于明朝，一城五门的格局既讲究风水布局，又注重城防功能。城墙外壁下半截多用长方形条石砌成，上半截则多用烧制的方砖砌成，墙体表面平整光滑。
其中，马头墙是徽派建筑的重要特色，它朝天的构造能有效阻止火势蔓延；鹊尾印斗，白墙青瓦，合成了守护居民的“图腾”。世世代代，孩子们就在马头墙内玩耍、学习，风情万千的新安文化也在马头墙内得到了传递与延续。
千岛湖水下狮城姚王氏节孝坊上的龙头石雕
狮城得名于五山联踞如狮的五狮山，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使狮城成为当时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因此狮城有着浓厚的历史文化底蕴。不少南宋名儒、文豪曾居于此地，比如南宋著名理学家朱熹就曾多次到狮城瀛山书院会文讲学。
清澈如镜的方塘之水与当地浓厚的耕读氛围使朱熹想起了自己探索学问的经历，便在现在的得源亭吟下了《观书有感》一诗：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除了民居、书院外，水下狮城中留存下来的还有众多的牌坊。据《淳安县志》记载，水库蓄水淹没牌坊265座，水下现存的牌坊有很多，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姚王氏节孝坊。
千岛湖 节孝坊
姚王氏节孝坊是目前水下狮城唯一保存完好的牌坊，由乾隆皇帝降旨建造，属于贞节道德牌坊——用于纪念节妇烈女忠贞之德。姚文浚是一名贫苦书生，妻子王氏却是大户人家的女子，王氏于 18 岁与姚文浚成婚，但婚后仅一年姚文浚便因病离世。王氏恪守封建礼制，守节尽孝，侍奉二老，守寡 50 多年直至离世。
扬州府为予以嘉奖将此事上表朝廷，乾隆有感于王氏的忠贞，特赐节孝牌坊，并下令于乾隆四十二年（1777 年）建造。精致的龙、凤、麒麟、狮子等砖雕以及牌坊上的题词都表现出当时人们雅致的审美。整座牌坊为全砖结构，四柱三门，其中的字牌、匾额均为砖雕，正面的图案对称，造型美观。牌坊上挂着写有“圣旨”字样的匾，匾周精美的盘龙图案在水下依旧清晰可见。
豸绣坊全名为豸绣流光坊，位于水下狮城大西门儒学前文林湖旁。文林湖开凿于 1585 年（万历十三年），距今已有 400 多年的历史。獬豸是一种刚正不阿的神兽，古时监察官﹑执法官所穿的官服上就绣有獬豸图案。
豸绣坊上的石雕
建豸绣坊是为了表彰当地 3 位同族的余姓兄弟官员，他们一人为副使，一人为知县，一人为御史。豸绣坊对面是龙立坊，为表彰其中两位官员的父亲教子有方而建。两座牌坊相对而建，互相呼应。沉睡在千岛湖底的还有许家源村。许家源又名下许家，坐落在新安江畔港口镇的一个坳谷中。村里绿树成荫，梯田层层，茶园片片，整个村子宛如一幅淡朴的山水画。水下的许家大宅门上有一块石匾，石匾上规整地刻着“山屏水带”四个楷体大字。
许家大宅门上的“山屛水带”石匾
这几个字源自元代周伯琦的《纪行诗 其三》：“居庸东北路，草细一川平。夹岸山屏转，穿沙水带萦。六龙扶日御，万骑拥云旌。游豫诸侯度，欢歌兆姓迎。”“山屏水带”简洁地描绘出许家源村“青山为屏、水光相映”的优美景色。
许家源民宅局部图
水下的旧宅依旧保留着当时人们生活的气息，屋子为木质穿斗结构，屋内的雕花房梁、楼梯等都保存完好，门楣高大，巍然屹立，屋后的一级级楼梯掩藏在已经坍塌的屋顶下，引人想象过去人们上下往来的情景。
许家大宅内
从前，村中有溪潭，潭水流淌，直通新安江；如今，溪潭中沉睡着昔日拦坝蓄水湮没的建筑——余庆堂。余庆堂取自《易传·文言传·坤文言》中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许家源民宅局部图
天下之事，莫不积小以大。积善之家，福荫子孙；积恶之家，殃及后代。家除了是供人遮风避雨、落脚栖身的地方，还是繁衍生息、文化传承的单元。许牛老先生曾在《醒时的梦境，儿时的天堂——追忆故园许家源》中写道：“许家源村有一座用茶园石砌建的拱桥，桥身两侧爬满了密集的古藤，桥面两边存有石板护栏，两端各有一对有些残破的石柱，紧依石柱的是两对石狮子。桥面中央设有一座精雕细刻的亭台，是乡亲歇脚聊天、遮风避雨的好地方。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那座拱桥已经不复存在了。”老先生儿时的记忆如今也随着余庆堂一起被封存在冰凉的湖底，他只有通过回忆才能再次拥抱已然消逝的岁月。从古至今家都是一个民族最小的单元，是人类情感永恒的寄托。水下古城作为时空的一个片段，也是值得后人参阅的文本，而这个文本的作者正是当时生活在其中的人。随着古城没入水中，人们离开故所，那些久远的文明、历史的真相也随之被掩埋，直到被后人发掘，才得以重见天日。30 多年前，河北潘家口村的一道大坝截断了湍急的滦河，于是有了现在的潘家口水库。潘家口水库又有“潘龙湖”的美称，位于河北省唐山市与承德市交界处。水库两侧的山峦陡峭险峻，长城随着山峦蜿蜒曲折、上下起伏，一直伸延到滦河的河床上，宛如腾龙赴水。引滦入津工程使得燕山和滦河相依的喜峰口一带的长城没入碧波，形成了长约 50 千米的水下长城。
潘家口长城
喜峰口和潘家口是蓟镇长城的两个重要的关隘，经历了无数次炮火的洗礼与风雨的剥蚀。明朝统治者在燕山大规模修筑长城，喜峰口段成为京师（今北京）东部最重要的军事防线，在战时通过烽火传递军情，敌楼则用于储备军粮和勘察军情。当地村民根据潘家口关口上烽火台和敌楼的数目，称那段长城为“八楼”。
河北潘家口水下长城
与水上明媚的风光不同的是，鳞波下的长城长满了青苔，不再雄伟。随着潜水员下潜深度逐渐增加，水下越来越幽暗，下潜至数十米时，已伸手不见五指。蜿蜒曲折的幽暗城墙使得长城好似一座阴森的迷宫，令人毛骨悚然，十分危险。
潘家口水下长城
水下古城也是历史对人类的一种警示：城市沉没不是天方夜谭。科学家指出，若是全球冰川全部融化，海平面将上升 66 米。这意味着中国辽东半岛、华北、华东的大部分地区将被海水淹没；而经济发达的沿海城市将全部沉入大海，无一能幸免；超过 40% 的人可能要远离故土，过上落叶浮萍般颠沛流离的生活。因此，在保护今日的水下古城时，也要守护我们明天的家园。
节选自周芳著《水下中国》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2021.0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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