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 殊不知
01
是夜,整个丞相府烛火通亮。钟意两眼无神,直勾勾的盯着房梁,床上的被褥被修长的手指攥紧,一个男人正压在她身上,埋首在她的脖颈间。这个男人是她的哥哥,当朝丞相钟邢。

“相爷,皇上急召。”传话的是钟邢的亲信。“马车已经备好在侧门。”
“今天暂时先放过你,明晚上继续。”
钟邢轻轻抚摸着钟意的脸说道,接着便急忙起身离开。待钟邢离开好一会儿后,钟意才缓缓松开了攥着被褥的手,手指已经失去了血色,起身坐到梳妆台前,镜中人的脸色更是苍白的吓人。

钟意拿起梳妆台上的剪刀,架在脖子上,这一刀下去,或许就能解脱了吧。
“姑娘这般花容月貌,若是就此长眠岂不可惜?”钟意回神望向说话的男子,男子一身黑色劲装,仿佛天生带着笑的眼睛,和笑起来嘴角旁的两对酒窝,如果忽略掉他来路不明,夜闯他人宅邸,倒真让人升不起一丝防备心。
“姑娘莫怕,在下只是一小贼,断不会伤害姑娘。”看见钟意有些防备的眼神,男子解释道。
骗鬼呢?朝廷重臣的府邸护卫众多,普通的小毛贼还没进府就已经被送进衙门了。

男子看见钟意一脸你接着编的表情,笑得更欢了。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
“唔——比普通的小毛贼厉害那么一点点。”
钟意架子脖子上的剪刀早已经放下,转而捏在手中。眼神防备的看着男子,如果男子有什么轻举妄动,这把剪刀就会在男子身上戳出个血窟窿,男子猜着钟意的小心思,丝毫没有介意。
“姑娘身为当朝丞相的亲妹妹,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又生得这般倾城之姿,在下实在想不通姑娘为何想不开?”
反而十分好奇钟意想要自我了断的原因。

“公子向来如此八卦?”
“非也,在下只对美人的事感兴趣。”
院子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了门前。
“小姐,小厮传话来说相爷回来了。马车已经到了前街。”是平日里伺候自己的丫鬟。
钟意握着剪刀的手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男子看见了,却什么都没问。
“看来在下得走了,下次再来看姑娘。走之前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

“唉,真绝情。那就下次姑娘再告知与在下吧。”
02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段穆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奇怪,每日茶不思饭不想,想的尽是那天晚上的姑娘。
在段穆第十一次莫名其妙傻笑起来的时候,百晓生觉得自己简直没眼看。
“段小穆,酒还喝不喝了?笑得跟个二百五似的。”百晓生忍无可忍,一巴掌乎在了段穆的后脑勺。总算把段穆傻乎乎的劲给拍醒了。
“喝喝喝,诶老白,跟你打听个事。”
“你问,这天下就还没有我江湖百晓生不知道的事!”

段穆殷勤的给百晓生添了一碗酒,“好兄弟,够义气。我前两天去盗丞相府了,遇见个姑娘。听说是丞相妹妹?”
百晓生接过酒喝了一大口,将酒碗“啪”的一声扔在段穆面前,示意添酒。然后摇摇自己那只有几根鸡毛的扇子装模作样的说道
“这个你就有所不知……
03
十年前,当朝丞相分两位,左相卫晔,右相钟邢。
最得势的并不是现在的丞相钟邢,而是当时比右相年长十岁左右的左相卫晔,坊间谈论更多的是左相长情,丞相夫人当时名动京城,后嫁与左相,可谓是郎才女貌,左相更是爱妻入骨,发妻难产逝世,留下一女,至此十多年来从未娶妻纳妾。

卫晔之女卫殊,年芳十二时已初现倾国之色。谁知道红颜薄命。眼看卫殊快要及笄,卫晔却因为通敌之罪被满门抄斩。当年血洗左相府的就是当朝丞相钟邢。
“这…和钟邢的妹妹有什么关系?”
“你着什么急呀,听我慢慢说!”
怪就怪在,右相钟邢父母早年双亡,只余下他,但是就在他屠了钟邢满门后,没多久,多出个遗落在外的妹妹。
百晓生将鸡毛扇在桌上狠狠的拍了几下,“你说这话说出去谁信,我看就是他觊觎卫殊美貌,想来个金屋藏娇。”
“啪”的一声脆响,段穆手握的酒瓶瞬间碎成几块,百晓生瞬间噤声。

04
刀剑划破身体的声音,尸横遍野,鲜血洒满了整个左相府。凄厉的尖叫声、求救声泯灭在那一个夜晚。
钟情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已经打湿了她鬓边的秀发,她知道钟邢是杀她全家的刽子手,但是最终的黑手是深居皇宫中的那一位。一切不过是担心父亲功高盖主所设计的阴谋。
“做噩梦了吗?”段穆从阴影处走出来,自从第一次见面后,但凡钟邢不在府中,他便登堂入室,赶都赶不走。
段穆走到床边,抬手擦了擦钟情额上的冷汗,轻声说道:“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钟情冷笑了一声,拂开了段穆替她擦汗的手:“你们都一样,都是看中这皮囊,只是想将这身体据为己有,我依旧一辈子见不得光。”
段穆没有说话,空气中充满了压抑。半响,段穆抿了抿唇说:“如果……如果能见光,你……会嫁给我吗?”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不过不会有那一天的。”
……

05
“小姐,不好了,相爷外出办公遇刺,已经不治身亡……”
钟情怔住了,手中的笔落到桌上的字帖上,晕开一片……
门被推开了,进门的不是那个通报的丫鬟,而是一个拿着破旧鸡毛扇的矮胖男人。
“受人之托,钟情姑娘,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
钟情愣愣的半天回不来神,“你是谁?又受谁的托?”
“江湖人称——百晓生,受段穆之托。”

“段穆他人呢?”
“姑娘不知?段穆刺杀当朝丞相,已被当场诛杀。”
“你说……什么?他……死了。”钟情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感觉自己心被什么狠狠的攥住,不能呼吸。
百晓生见钟情这副仿佛受了什么打击的样子,一肚子埋怨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走吧,先离开这里。从此,你自由了……”

06
竹林外,山水间。
有一间茅草屋,容貌姣好的女子挽着妇人的发髻,穿着素净的衣裳,拿着鸡毛掸子打扫着灵堂,窗外阳光正好,洒在灵牌——卫殊之夫 段穆
三炷香在缓缓燃烧,烟雾升腾。
文/彭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