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安于“一统”
文//李艳祥
前些年，每当读到鲁迅先生的“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时， 便不免常心生慨叹：别说小楼，就是小屋，我也是租的别人的。时时刻刻总在担心，唯恐人家收回去，故而很长时间里在惶惶然的状态下苦度日月，一直成不了“一统”。及至有了屋，嗣后又换了楼，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统”，便有了多少喜悦在心头。看到外面的风霜雨雪侵袭不到我，累了躺在沙发上看报纸电视，困了蜷在床上睡一觉，实在惬意得很……在这一统天下里，我就是至高无上的尊者（当然是只有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种幸福感顿时油然而生。于是，对我的“一统天下”格外珍惜。我把自己称“朕”也行，比作“寡人”也没什么。我就是独行侠，可以尽享无法无天的自由与快乐，释放平常压抑绷紧的神经。在同学、同事、朋友下海挣钱捞金之时，我埋头苦读，学习知识，增加本领，努力充电，提高自己，认真工作，颇受学校领导的器重，同仁的肯定。岁月更迭，光阴荏苒，时间匆匆，于赞扬声中不经意间白了头发，进入了老年，退休赋闲，因喜好舞文弄墨，码字、著书、写文章便是我最大乐事。别人挣来了老板、老总的头衔，风光体面，于是开始改天换地，一统天下新旧两重天，旧貌变新颜。而我的“一统天地”里面貌依旧，容颜未改，心下不免时时怅然。是啊，人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在向外学习对比和一切向钱看的今天，不论是哪一个人，心情肯定不会平静。看富者、公仆们不仅名车代步，而且居所广大宽阔、装修豪华、别墅昂贵气派，则常会心生些许不公之感。在他们的“一统天地”里，可谓富丽堂皇，美仑美奂，赛若宫庭殿宇。虽然居住者只有区区的三两个人，但他们却在二三百平米的楼层中上下“翱翔”、左右“驰骋”，尽显风流和自由。并非仅此而已，他们还在环境好、风景美、气候适宜的地方购置了一套又一套楼房，炒得楼市行情大涨，使得真正缺房或者无房的刚性需求者，在高得离谱的楼价面前，只能望房却步、感慨兴叹。一句话，他们的房子豪华尽显，风光无限，多得根本住不过来，甚至数不过来。付出了、得到了，生活质量好点理所当然，亦无可厚非。然而当他们利用不光彩的所得，占有多套房子待价而沽、要大捞一把时，为富不仁的心态便暴露无遗，令人不齿。联想到大街上、桥洞里没有“一统”的许多无家可归者，深感人生之不公，为富不仁者好可恨，应该遭人唾弃。不过，悠忽间觉得自己尚可在小小的“一统”里安享晚年，理应足矣。屋宇楼房别墅广厦是什么？细细思之，无论其高矮、大小、宽窄、明亮与否，其实与鸟类的窝巢、兽类的洞穴没什么两样，作用都是相同的，无非与具备有防晒、保暖、抗风、避雨、保护居住者等诸项功能分不开。最早的“房屋”，大概就是原始社会的山洞了。斯时人以群而居，在这个氏族里，大家“同居室，共温暖”。至于河姆渡氏族的草房、大汶口氏族的木屋， 都实在太过简陋，与现代的高楼大厦不可同日而语，但好歹都是人们的栖身之所，不会拒绝任何一个人进入。所以，严格点说，这些洞、房、屋都是无法称作“一统”的，因为，当时人们是群居，不存在家庭。时下，无论大都会小城市，闲置的楼房太多了。一边是人无居所，一边是楼空无人，不免让人扼腕、慨叹！“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不知怎么就忽然想到了杜甫，想到了《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一个唐代工部员外郎，竟然能够在1300多年前就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高尚境界和先人后己的风格，该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啊！当然，也更加让人肃然起敬！这与当前社会上那些为拥有多套房宅楼宇而殚精竭虑的囤积者、炒卖得利的钻营者、为富不仁的贪心者、新时期的少数致富者们，对比是何等的鲜明？其实，人生于世，无论在自己的家里或者在总统套房里睡眠、休憩，充其量也不过是仅仅占有一张床的位子而已，够用足矣。而无论那些人多么富有，死后也只有一个骨灰盒的空间范围，这就是每个人最终的“一统天地”，你争个什么呢？做如此想，纠结无状的心情便也释然——某些达官显贵和富豪，生前尽管花天酒地，死后未必如我！至少，知识和技能生没带来，死却可以带走。人生百年如草木一秋，有诗文传世，岂不快哉？古代的皇帝尽管占尽天下四海之珍宝财富，死后虽然陪葬甚丰，然屡遭盗墓者光顾，不得安生。不但变得一无所有，还闹个被暴尸荒野、餐风饮露、日晒雨淋，无比狼狈的下场，岂不痛哉悲哉？古今中外，那些妄图贪尽四海之物归为己有，意欲世代安享富贵荣华者，至今尚存几人？既然如此，何必为身外之物活得太累？操劳得疾病缠身、弯腰谢顶、未老先衰，实在是不划算。奢侈的别墅，豪华的广厦，气派的美屋，高贵的居室，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要知道，你什么也带不走！所有人都只能是赤条条地来，也是空无一物地去。美女、金钱、豪宅统统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还有，自古就有"富不过三代"之说。那些因为占据几百套房子，成天提心吊胆过日子，而最终去了牢房，则实在得不偿失。唉，说来说去，不管豪宅陋室，只要是自己的就好。因为我们只有思想淡定，性情豁达，不攀不比，遵纪守法，从容坦然，才能至少活得达观、惬意。我看，既然大家都风度翩翩，来去潇洒，还是安于“一统”的好！
编审：赵志云
作者：李艳祥：中文本科，中学高级语文教师，呼伦贝尔市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写作阅读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在《故事会》《儿童文学》《骏马》《中学语文》《北京文学》《中学生》等文学杂志和各级报纸发表小说、故事、散文、杂文、诗歌、教学论文等达500余篇首，有多篇散文诗歌在征文中获奖。代表作是长篇历史小说《徐福东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