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看台1444 | 刘祖建：春节的鞭炮
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 蒋述卓 题
春节的鞭炮
·刘祖建
每当进入农历腊月，我和弟弟们就会把平时积存起来的零用钱凑在一起，商量着买鞭炮的事。那时，每逢我们市坪乡场赶场那天，爷爷和父母都会给我们少许零用钱，大多数赶场天是给伍分，有时也会给两叁分，最多时给壹角钱。这些零用钱，我们都舍不得用，要用来买鞭炮过年放。
按家乡的风俗，大年三十吃年夜饭之前要“叫老人”（即拜祭列祖列宗），叫了老人就开始放鞭炮。大年三十深夜十二点一过，每家每户都要开“天门”。开“天门”就是把自家的大门打开，在大门口的左边或右边，摆上“敬茶”，焚香烧纸之后，就要放一串鞭炮，以迎接农历新年的到来。正月初一天一亮，母亲就开始烧水，揉糯米面，煮汤圆吃了。吃汤圆是全家人在新年吃的第一顿饭。吃汤圆之前，同样要叫老人，放鞭炮。所以，从年三十夜放到正月初一吃汤圆时，要放三次鞭炮。我们几兄弟就要凑钱买三团鞭炮。
我们买不买鞭炮，父亲母亲是不管的。父母一年四季早出晚归，披星戴月，风里来雨里去，为全家人的衣食住行操不尽的心。尽管如此，全家人的生活仍然十分困难。父母考虑的，是怎么样把这个“年”过过去，让全家人尽量吃好一点，穿暖一点。他们哪有心思来管你买不买，放不放鞭炮？
我们兄弟几人凑钱买鞭炮来放，更多的因素是好玩，热闹。别人家过年放鞭炮，我们家过年也要放鞭炮。
大年三十吃年夜饭时，我们小街的许多人家都要放鞭炮。只要哪家的鞭炮声一响，小伙伴们就呼的一声跑到哪家的大门口去，待主人的鞭炮一放完，就迅速跑过去抢那些未燃放的鞭炮。那些胆子大的小伙伴，主人还在放鞭炮的时候，他们就猫着腰，双手蒙住耳朵，在“乒乒乓乓”的鞭炮声中、浓浓的烟雾里，去抢那些掉在地上没有爆炸的鞭炮。
我也时常同弟弟们一起去抢鞭炮。只要哪里鞭炮声一响，我们呼的一声就奔向哪里。我们抢鞭炮纯粹是为了好玩。我们把抢来的鞭炮放在荷包里，那些还有一点引线的，我们就拿出来放在小街的石青板上或阶沿坎上，用一支燃着的香去点，因为鞭炮的引信很短，刚一点着就“叭”的一声爆炸了。那些没有引线的鞭炮，我们就把外面的纸剥开，把火药倒出来放在青石板上，同样用一支燃着的香去点，燃着的香刚一接触到火药，火药便“滋”的一声燃了起来，一团火光闪过之后，便有一缕浓烟四处散开。如果火药里混有炸药，用香点着时，便会“叭”的一声大响，不过声音远没有鞭炮那么响亮。有的小伙伴胆子更大，把好几个鞭炮的火药倒在一起用燃着的香去点，因为火药较多，引爆时的声音更大，烟雾更多更浓，大家都觉得这样更好玩，更开心。
大人们是不准小孩子去抢鞭炮，因为抢鞭炮很危险。鞭炮刚掉到地上时，小伙伴们就去把它抢起来放到自己的荷包里。其实，有很多鞭炮因为引线燃烧慢，刚掉到地上时没有爆炸，有的小伙伴刚从地上把它拣起来，还没有来得及放进荷包，便在手里爆炸了，有的刚放进荷包就爆炸。凡是拣着自己误认为已熄灭不会爆炸而实际上引线还燃着的鞭炮，常常小手便被炸伤，或荷包被炸坏。严重一点的，还得送卫生院或找治烧伤的药来包扎。
我们小街上有一所卫生院，叫市坪公社卫生院。过年期间，常见到一些乡下小男孩在大人的带领下走进卫生院。不一会出来之后，小男孩的手上就包了一块纱布，脸上写满了疼痛。大人们看到这样的情形，就会教育自己的小孩，说：“叫你们不要去抢火炮（即鞭炮），你们老是不听。你看，那个小娃儿就是去抢火炮把手炸伤了。”然后，十分亲热地走过去，对那手受伤的小男孩说：“乖，以后不要去抢火炮了。你看，炸着手多痛啊！”因为市坪公社比较小，周围团转的都是熟人，大人们大多相互认识。
我的父母也时常拿这样的事教育我们兄弟姊妹。父母这样教育我们的时候，我们回答得十分干脆爽快：“晓得了，晓得了！”一边回答着父母，一边撒腿就跑了。过年期间，虽然农事较少，但父亲和母亲还是很忙，除少许的农事外，大多时间是接待来我家拜年的客人和前往亲戚家拜年。父亲和母亲几乎没有时间来看管我们。我们兄弟几人还是整天在小街和小街附近的山坡上跑来跑去的玩耍。用母亲的话说，我们就像放厂的牛一样，无拘无束，到处乱跑。
小时候，我们兄弟几人中，二弟抢鞭炮胆子最大。虽然我比二弟大一岁，但我抢鞭炮时也有些害怕，不像二弟那样勇往直前。所以，二弟抢到的鞭炮常常比我们多。二弟在燃放抢到的鞭炮时，胆子也比我们大，那怕只有几毫米的引线，他也敢去点火燃放。引线稍长一点比如超过一厘米时，他居然敢用右手拿着鞭炮，左手拿着燃着的香去点火，然后在点着引线的一瞬间迅速地把鞭炮扔出去，让鞭炮在空中爆炸。看着鞭炮在空中爆炸，二弟很得意，我们也觉得好玩。
有一次，二弟将几个没有引线的鞭炮剥开，把中间的火药倒在我家门前青石板上一个比玉米粒大点的小坑里，用一块有些锋利的石头去砸，其目的是要把火药砸爆炸，听听爆炸的声音，欣赏浓浓的烟雾。但没想到火药在爆炸时有一点火星溅到他的脸上，把他烫得直哭。为这事，我们兄弟几人还挨了父亲和母亲一顿痛骂。
离开家乡三十多年来，我很少回家。偶尔回家过年，小街上的人们依然欢天喜地放着鞭炮，不过小孩子们再也不像我们儿时那样抢鞭炮了，他们今天玩耍的形式和内容更加丰富多彩。但儿时我们买鞭炮抢鞭炮放鞭炮的情景，不时在脑海里回放，在梦境里呈现，还是那样鲜活、难忘，常常带给我一种美美的回忆和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