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与碎纸机

Mar.

19.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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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冰箱和碎纸机竟然共用同一个电源插座，但由于都是三孔的插销，导致它们中只能有一个处于长时间工作的状态。当然，此刻冰箱正运行着，也就意味着碎纸机一定在安静地伫立，它们就像这个房间里彼此敌对的两个人，横眉冷对，毫不退让。

有趣的是，我突然发现，它们的作用竟是完全相反的。冰箱储存食物，使腹中的一切都尽量保鲜。而碎纸机则是破坏性的，对腹中之物毫不留情。它们一个接纳有用之物，一个摧毁无用之物，虽然都在各自的规则里做着实现自我价值的事，但却代表着两种不同的心态。

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就是这万千世界里的两种人，对待热爱的人和事，有着全然相反的想法，也因此发展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和人生轨迹。

不知你是否注意过，有些人在对待“爱”这件事时，是永远小心翼翼，且倍加呵护的。他们的生活里，保障很多，套子也很多，就像有些老人会给电视机蒙上帘子一样，这些人也善于给自己挚爱的一切蒙上帘子。不管是对爱人还是对待心爱之物或者心仪之事，他们会因原貌的美而秉持着一种挽留的态度。正如冰箱一样，主要作用是保鲜和维持原貌。

这种“爱”，更像是爱护，正如我爱你，是爱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缺点，我不愿意你为我改变，只希望这种感情可以在岁月流逝间走向永恒，而至于另外的所有可能，都是我不愿开垦的田垄。即便我如盗墓贼那样窃取了一件奇珍异宝，也不愿贪心于这堵墙后面可能隐藏的更大宝藏。

然而还有另一种人，对“爱”的表达却是占有与摧毁，是不择手段的吞噬，和望眼欲穿的恳求。就像古玩爱好者们对待文玩的态度一样，要倾注自己的时间去“盘”一对核桃，将它们干枯的表面揉搓光滑，使其“玉化”。而这种游戏的本质就在于将“爱”转化为一种“改变”，是改变对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亦或是要将自己的一部分融入对方，总之最终的目的是使二者再不可分，彼此缠绵。

如果说这是一种爱得刻骨的表现，那么这种似碎纸机一样的爱，便称得上是伴有痛感的感情了。这其中隐藏着一种爱与蹂躏的搭配，似乎只有将对方彻底摧毁，才能达到拥抱紧密的局面，而这种思考方式，其实也很常见。

就像我们在小时候对待布娃娃的两种态度一样，有些孩子的玩具箱里，最干净整洁的那个就是他最心爱的玩具，而有些孩子的众多玩具中，被破坏得最严重的才是他最爱不释手的。似乎我们天生就有两种心性，一个是天使，一个是恶魔，当天使降临，万物重生，当恶魔降世，涂炭生灵。然而这两种对爱的反应却都是真实的，只是爱的方式不同，得到的结果也截然相反。

或许，这两种爱并不一定来自两种人，同一个人在面对不同的事情时，也会有不同的反应。

记得《武林外传》里，白展堂对待展红绫和佟湘玉这两个心仪对象时，就有着两种不同的态度。第一次遇见展红绫时，白展堂心里想着，如果她是个贼就好了。但是遇见佟湘玉时心里却想着，如果自己不是个贼就好了。或许这就是两种爱的感觉吧，一种是想要占有，希望她能不顾一切踏浪而来，而另一种则是呵护，希望自己可以奔向对方，向她靠拢。

都说拥抱是两个人的事，其实也伴随着两个方向的前行。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我们对于“爱”的理解总包含着两个方向的深情。就像眼下我房间里的碎纸机和冰箱，它们彼此对抗着、纠缠着，同时也共享着、依靠着。我没能在它们之中分辨出哪一个才是高尚的，却在这种相濡以沫的共处中找寻到一丝互补与包容。

回想自己身边的人，和他们对待热衷之事的态度，便觉得世间百态，其实都是好的。

人生如寄，最重要的还是莫辜负生命里的挚爱，以两全其美的方式尽量使彼此互相成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