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山孔昭潆起义（六）

第二天一大早，吴堰岭街头空前热闹起来，周边的一些深受官府、富户压迫之苦的穷人们，听到孔昭潆打败了官军，大为振奋，纷纷前来投奔，小小的吴堰岭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庄稼汉。刘花子对孔昭潆说：“三哥，你看，官逼民反啊，满清的天下撑不了几天了！你登高一呼，就聚了这多人，但是毕竟是乌合之众，要是真和官军刀对刀，枪对枪的话，胜算不大。昨天夹山冲只是侥幸，要想打硬仗，还是需要训练，还要赶制一些刀枪出来。”孔昭潆频频点头，“你说得对，你来安排吧！”“好，我派人把周围的铁匠都请过来，打制兵器，看投奔我们的有没有武师和识文断字的，加以重用。”

午饭后，孔昭潆剔着牙从杨家祠堂踱着方步出来，一个义军匆匆走到孔昭潆面前，“三哥，我们上午到七宝山找富户催粮，方家岩子的方纯儒带着全家人躲藏到乌龙洞去了。”孔昭潆一听，勾起心头的火来，“老狗日的，把老子逼的造了反，你还跑到山洞里享清福去了？”于是叫上几十个弟兄，杀气腾腾的直奔七宝山而来。

走七里畈，过斋婆店，经大唐湾，八房湾，沿途孔氏家族家家都是关门闭户，孔昭潆恨得牙根痒痒，“妈的个巴子，把老子当瘟神了，都躲起来了，依老子的脾气，一把火烧个净光。”

顺着七宝山山脚的悬崖过去，崖下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唐代诗人皮日休有一首诗《三澨渔歌》，其中的一澨就是这条河了。乌龙洞的洞口像一条巨龙的嘴黑乎乎张在那，洞口用石块砌着高高的城墙，城垛上隐约有个花白的头颅在探头探脑。

孔昭潆远远看到，文绉绉的拱了拱手，“方员外别来无恙？”

方纯儒见藏不住了，只得现身出来，声音打着颤，“三哥，你到这来，不知有何贵干啊？”

孔昭潆皮笑肉不笑，“呵呵，今天来主要是想和方员外叙叙旧，你把下面的门打开，我进来。”

方纯儒忙道，“三哥，我们之间有误会，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今天回去，我马上派人准备钱粮给你送去。”孔昭潆恼了，“你个老狗日的，你到县里告阴状，以为我不知道啊？你把老子逼上了梁山，今天老子就是来跟你算帐的！”

方纯儒惊恐不已，“三哥息怒，三哥息怒，老朽该死，我一人领死，但求你饶了这一洞的妇孺。”

孔昭潆哈哈一笑，“好的，你跳下来吧，饶了你的家人。”

方纯儒颤抖着正欲翻过城垛，却被他的夫人董氏死死拖住，嘴里还骂着，“孔老三，你这个挨千刀的，你什么事不好搞？你要造反，你这个无父无君的土匪！你还是孔圣人的后代，你要你的祖宗蒙羞啊！”

孔昭潆大怒，“弟兄们，上！把这些狗日的们杀光！”站在后面的义军早就跃跃欲试了，一听这话，手举大刀，哇哇叫着直朝洞口扑过去，却不料城墙上又出现了几个人，石头瓦块飞了过来，连连砸伤几个人，看来是早有准备。这些义军不敢上前了，躲得远远的。孔昭潆干瞪眼，却也无可奈何。

方纯儒站到垛口，“三哥，不好意思，你还是回去吧！回头我叫人给你送米送油，一切都好说。”

孔昭潆铁青着脸，一字一顿的说，“老子什么都不要你的，只-要-你-的-命！”

方纯儒陪着笑脸，“三哥，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地方，你到那去，你上千人的军需物资都够了。”孔昭潆一听，大踏步走上前，心想你几个石头我怕什么？现在一千多人的吃饭问题确实伤脑筋。有两个弟兄看孔昭潆过去了，忙跟了上来。

孔昭潆站在洞口，仰着头说，“你说吧，什么地方？”

方纯儒强作镇静，“你知道小泉冲吗？李万皆员外家财万贯，你去找他呀！“语毕，忽然脸色一变，怒视孔昭潆，”你这个逆贼！老子今天要替天行道了！“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操起一杆土铳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孔昭潆，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只听得“哎呀”一声，有人中弹从坡上滚了下去，“扑通”一声掉到河里去了。

方纯儒大喜，“孔老三被我打死了！”定睛一看，却见孔昭潆呆呆地站在那发愣呢，不禁哀叹一声，“天绝我也！”

原来孔昭潆看到枪口对着自己，本能的往旁边一闪，那一枪就打到后面那个兄弟胸口了，莫明其妙成了替死鬼。孔昭潆回过神来，“你个狗日的把我当野猪子打啊！来，来，来，再来一枪！”原来这土铳灌铅弹很麻烦，每次只能打一枪，孔昭潆才这么拽。

时间呆长了怕再挨黑枪，孔昭潆退了下来，几十人你望我，我望你，无计可施。突然，有个叫郑道武看到对面熊家湾炊烟袅袅，灵机一动，提议到，“三哥，乌龙洞没有出口，要是放烟进去的话，肯定可以熏死。”孔昭潆大喜，忙吩咐弟兄们去方家岩子湾背稻草来，还抬来两个风车。

一会儿工夫，稻草就陆陆续续堆放在洞口了，洞内的人发现了他们的企图，就用石块砸过来，他们就用稻草作挡箭牌，毫发无损。洞里的人们绝望了，眼睁睁地看着火点了起来，滚滚浓烟飘进洞口，孔昭潆叫两个兄弟把风车对着洞口，使劲往里鼓风，只听得洞内传来一阵阵咳嗽声，咒骂声。

孔昭潆冷冷的站在洞口，面无表情。有个义军喊，“三哥，有人找你。”孔昭潆扭头一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正颤颤微微往洞口这边过来了，原来是熊家湾自己姑妈，忙迎了过去，“姑妈，你来干什么啊？”老妇人拿起拐杖劈头盖脸打下来，“你这个孽障，畜生！伤天害理啊！你要害死多少人啊！”几个义军准备上去拖开，孔昭潆摆摆手，老妇人累了，一屁股坐下来，呼天抢地，“我那苦命的哥啊，你知不知道你的宝贝儿子大逆不道啊，犯的是死罪啊！”

孔昭潆皱皱眉，吩咐道，“你们不要管她了，我先回去，等会洞内烟雾散了，你们进去看看，有什么金银财宝的，带回来。”

洞内浓烟滚滚，叫骂声、咳嗽声慢慢减弱，最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