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刘宗俊：【村巷琐记】（散文） / 开普饭

村巷琐记

作者：刘宗俊

故乡的小巷深又长，青石板上木屐响，贴着那古老的墙根寻萤火虫，月亮下我的童心给了纺织娘……”“这是《故乡的小巷》中的歌词，也是留在我脑海里难忘的童真记忆。

家乡，那些原生态的小巷，虽然现在看来逼逼仄仄，破旧不堪，但那里却有我心灵的依靠，有我儿时奔跑嬉戏的印记，从小生活在乡村的我，对小巷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深刻记忆，恰似一坛陈年老酒，在心灵深处放置的越久，味道就越醇香浓烈。

有人说，巷是城市建筑艺术中一篇飘逸恬静的散文，一幅古雅冲淡的图画。但乡村的陋巷，却独具乡村的风味，又长又窄的小巷，一个人悠然悠然地踱着步走，怕是要走要走那么一小段时间才能拐到大街上。

在家乡村内小巷悠然随性地走一走，不求诗和远方，但求心贴近自然，让紧张的心弦得以平复，让疲倦的身心得到放松，找回流失的童年，也是一种淡定的境界。

遥想儿时那阵，正月初一凌晨三四点钟，我与同族兄弟伙伴们结伴到胡同里同族的尊长那里去拜年，刚踏进院子，就齐声吆喝：“太爷，我们给您拜年了！”。进了屋子正中，隔着门帘，就跪下砰砰地叩头，里面的老太爷一身吆喝：快进来！每人手里塞进一块糖。秋日的午后，巷子里的老人们都拖着马扎、板凳三人一簇、五人一堆地聚到巷子口，或支个棋盘下棋，或聚在一块喝茶聊天，老黄狗吐着舌头慵懒地卧在老人身旁。

近几年，这种景象已看不到了，老人故去的故去，健在的都被在外上班不方便照顾老人的儿女接到家里去住了。巷子里的老宅因年久失修，或屋顶露天；或院墙坍塌，院子里长满荒草；有的换了主人，里面住着陌生的夹杂着外地口音的租房客。

老巷老宅是家乡的缩影，那些弯弯曲曲的老巷，浑身烙满岁月沉重的脚印。犹如时光老人饱蘸血汗和泪水，无序记录成的一条条乡村生活的记事，读懂他们，不光要用眼睛，还要用心。

我的童年时光是在宽宽窄窄的巷子里度过的，小巷是我生命旅程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正如泰戈尔一句诗：这条街道，虽然没有留下我的脚印，但我曾经从这里走过……

小巷两侧，是不高不矮的屋后墙和前院墙，有的是老土墙，有的是石头墙。秋季的院墙上总是披挂着一墙开花正盛的秋眉豆、丝瓜、葫芦。时间打磨过的土墙，让人仿佛穿越时空，给人以宁静悠远的感觉。偶尔有牵牛花从小巷墙缝里钻出来，顽强地开着喇叭花，彰显着生命的静美，给人以无尽的舒适惬意。感觉中，小巷里的花色斑斓似乎更像是对目光的一次次挑逗。

漫步绵长幽深的小巷，时光在深巷里缓缓流淌，感到格外的清宁。时不时地传来一两声鸡叫、犬吠和鸟鸣，似是一支动听的歌，更像一首绝妙的田园诗，让人心灵陶醉在灵动之中。那种自然、那种和谐、那种宁静，像风一样，慢慢地飘进心里。

记忆中，那片巷子，的确是我们童年的乐园。那个年代，人穷孩子多，每天大人们上山下泊，总有干不完的农活，孩子们就只能成天在外疯跑。穷有穷的玩法，小伙伴们自娱自乐，一块小石头，一根小树枝都能玩的风生水起：跳房子，摔泥巴、拾把过，滚铁环，打陀螺等五花八门的游戏，惹得阵阵笑声，几乎撑破小巷的天空。

小巷里热闹的时候，当属炸爆米花的老头来了，炮声一响，传遍小半个村子。老头儿一手摇着中间大肚子鼓鼓的炸爆米花机，一手拉着风箱，炉火烧的旺旺的，看到时间到了，我们赶紧捂住耳朵，“轰”的一声巨响，冒出许多氤氲升腾的白汽，热烘烘、香喷喷的玉米花“蹦”进长长的破袋子里，有的也散落在地上，小巷里的孩子们一哄而上，抢着拾起来，分着吃，炸爆米花为寂寞的小巷带来了无限的乐趣。

如今，小巷老了，和不时出现的新房子比，显得更加苍老。各条小巷里，年轻人大多已搬离了村子到城里买了楼房，空旷而古老的街巷里多数是老年人居住和留守。小巷屋后的青苔，可着劲地疯长，密密麻麻的，蔓延成一个陌生的家园，宛若大地铺开的绿信笺，带着泥土的清香，混杂着破旧门窗潮湿的味道，传递着阴晴圆缺的信息。

小巷里老屋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当初的流光溢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风雨沧桑岁月从指间滑过，苍老的是容颜，遗忘的是故事，可不变的依然是小巷陈旧的模样，每每想起，总会有一种心旷神怡的快感。

巷子人淳朴、勤劳、善良，一家有事众家帮。有人盖房，一听到上梁鞭炮声，如同奏响了号角，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抄起铁锨就去帮工了。房前屋后的邻居相处和谐，帮忙照看一下小孩，下雨了帮着收拾一下东西，走家串户是常有的事，门钥匙大都放在门口的石头底下，成了人人皆知的秘密，点点滴滴中，诠释着“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

弯弯曲曲的小巷，犹如老树上的枝杈和叶脉，显得苍老、陈旧，连风似乎也寻不到出口，只会七拐八弯，把一些树叶打起旋儿。行走在其中，古老的树枝斑驳着秋后的阳光，一地碎金，一道濒临消失的风景线，透着心酸和寂寥。我站在巷口回头望，小巷还在，土墙还在，只是再也寻不到那份曾经的纯真。

读懂小巷，就意味着悟透了人生。

文中插图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