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周末特刊】顾盛杉：【来，让老妈看一下】
来，让老妈看一下
作者 ┃ 顾盛杉（江苏）
前不久，到岳父家有事，吃过晚饭，打了一个电话给父亲：“我马上就到。”
一进门，叫了一声爸，便问：“妈睡了吧？”我说，”叫一声妈就走。“
“来，让老妈看一下。”靠在床后背上的妈伸长颈项。我上前紧贴妈的脸连叫了几声妈。
回程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想起那年“五一”前夕，我接到《中国青年报》每月调查组的电话，关于“母爱”话题的。答完了问题，想到了“母亲节”的话题。母亲节是个很具亲和力的节日，无论年轻、年老、健在的、还是故去的都享有这个节日。母亲永远会给人最温暖的联想——从亮丽到苍老的面容，由黑变白的头发，坚实到蹒跚的脚步，归结到一点就是广博的爱。
如今我的妈妈已是80多岁的人了，我从她嘴中听到最多的是我刚出生时的情形，对60年前的事情她依然记忆清晰。那是“瓜菜代”的年代，但是每顿都要保证让瞎眼的奶奶吃饱吃好。母亲总是从自己的饮食里省下来喂我。母亲说，奶奶够受罪的了。粮食不够，爷爷就经常到河塘渠道捕鱼捉虾摸蚬子、螺蛳。母亲经常描述爷爷把炒熟的螺蛳用针挑螺蛳肉，一个一个地在桌子上排得老长，让我尽情享受。母亲一年还要带我去一两次江南，父亲在那儿做钉大船的木工活儿，天天有饭吃。我跟在母亲后面上江南回江北，一次跑丢了，母亲哭得死去活来，感动得多少好心人帮助找到了我。我确信我的第二次生命来自母爱的力量。
母亲一方面说“你奶奶是个厉害的婆婆”，吃饱了睡足了打骂儿媳妇是家常便饭，另一方面又说“这些都是应该的”，因为母亲很早就没了母亲，怎能没人管教呢。每想到这些事，我还在为母亲心酸。
每当春风吹绿野草的时候，挖马兰头、摘枸杞叶就成了我每天必做的功课了。那天，我看着碧绿成丛的马兰头、青翠成簇的枸杞叶，想着母亲用它们做的饼子，馋涎欲滴。回到家里，母亲将马兰头、枸杞叶洗净、切细、搓盐，又在床后找出小口坛子，倒出一小碗什么，停了一下，再抓回一把，看了看，又添进了一撮，然后倒进刚腌的草头、树叶和水调匀，开始做饼。她端起细嘴油壶滴了几滴香油，用手洒了些许清水，只听热锅里叽叽喳喳，扑鼻的气味弥漫了一屋。以后，我上了高校，娶了老婆，都忘不了那味道。
当然更忘不了那年，我在偏僻的一个乡村中学教书，由于中考临近，我连续两个月没有回家，也未带个音信，心想，多考上一个好学生，就是对父母最好的报答。谁知，一个下午，母亲突然来到学校，汗涔涔地站到我面前，让我不知所措。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一时，我不知说什么好。我为母亲打来凉水，拿毛巾的当儿，母亲把头伸进脸盆里喝起水来。见此情景，我脱口而出：“妈，这不卫生！”母亲抬头说：“我渴坏了！”
母亲洗把脸，急急忙忙地从布包里拿出一瓶麦乳精，朝我面前一晃：“你这孩子，两个月不回家，也不带个信，看把我们急的，这不，妈今天来看看你，顺便送点营养品！”
母亲放下麦乳精和一些鸡蛋，来不及休息就拿起包又赶路了。立时，我明白了母亲是顶着烈日步行五六公里来看我的！我连忙追上母亲，说：“妈，我借自行车送你回去！”母亲边走边拒绝：“腿长着就是走路的，你上课去吧！”看着母亲匆匆而去的背影，我的双眼模糊了！
如今，母亲老了，她仍时常提着盛有蔬菜、鸡蛋的竹篮，奔波于城乡之间，还想为我多省一点钱。
看着母亲日渐增多的白发和蹒跚的身影，人老了已累积出很多的毛病，还跌坏了手腕，我才真正悟出：母亲——您的身上，没有沸沸扬扬的故事。您太多的语言都让给了手，用密实的针脚，调整出冬暖夏凉；围着走不出传统的锅台，用知足的炊烟，喂肥了瘦瘦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您福分很浅的生命中，您伤筋动骨的双手无怨无悔地把勤劳结晶成盐，才使我的人生有滋有味。
想起这些，我常自责：即使天天打电话问候父母，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常回家看看”才是最关键的。送妈妈再好的礼物也不如让她老人家多看几眼。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 者 简 介
顾盛杉，笔名任远、厄页、成皿、三木、秋兴、一夫等，记者，江苏省作家协会、江苏省大众文学学会、泰州市诗歌协会、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语文报刊协会研究员，《报告文学》特聘作家，获全国散文随笔奖、全国散文作家论坛征文大赛一等奖、“中华赞”诗词歌赋奖、金江寓言文学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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