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奶奶

〓 第 1422 期  〓

文|张宏 编辑|王成海

2020年12月27日，奶奶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享年87周岁。

追念往日岁月，奶奶是我最亲近的人，最关心我的人，最疼爱我的人，胜过所有。

奶奶坎坷一生，忙碌一生，但永远乐观。

刚来武川的那个年代，日子过的非常艰难，缺吃少穿，生活资料非常匮乏。人多，吃饭成问题，就想各种办法，野菜和面磨碎了，做一锅稀的。供应粮不够吃，成天跑出去和东家西家的借粮本，也跑到领导跟前批条子。

到医院陪床、洗衣、做饭、搂柴拾粪、和泥挖坯、拾料碳，这是奶奶当时的基本生活写照。有了好一点的吃的，要让给爷爷先吃，然后让给最小的，自己从来不舍得。叔叔说，一次爷爷剩下一个鸡蛋要给姑姑吃，叔叔们馋，为了能分到就说“众人吃了众人香，一人吃了烂肚肠”。

我记事起，我就经常在奶奶家。住着排子房，排子房是土坯盖的，奶奶家有两间，外屋里屋都有炕。上午，太阳从外屋的门框里照到炕上，很暖和，照的人懒洋洋的，我在炕上坐着，看着奶奶。炕上放一个案板，奶奶把莜面搓成莜面鱼鱼，推成窝窝，放到蒸屉里。这个片段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莜面做好了，就开始做烩菜，等中午的时候，大家你一碗我一碗盛好，调好莜面，很香！

那时太小，只是记得一点点片段，但4岁之前奶奶家就是养我长大的地方。后来，酒厂分房了奶奶家就搬到了后面一排，房子比原来的大一些，格局也更好，厨房和炕分开了，这个房子就是我住的最久的房子了，印象最深的还是因为烧煤，经常生火的时候冒烟，所以每隔一段时间要打烟筒，掏炕。

听父辈们说，爷爷从年轻就生病在家，还经常住院，奶奶一边照顾五个儿女，一边照顾生病的爷爷，还得操持家里的大事小事，可以说奶奶承担着家庭的最重的重担。

奶奶担当一生，大事小情，但从未屈服。

爸爸刚开始工作是在煤窑，既危险又受苦，二叔在地质队工作，天天在山里跑，成天也回不来，三叔当兵回来安排工作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奶奶总是找人联系，跑前跑后，直到安排落实。

二叔、三叔、四叔姑姑的婚礼我是一个个经历过来的。为了省钱，那时候的婚礼吃的都是在家里做好，借用饭馆的地方，要提前准备好的所有东西和事情奶奶是主力。

我们这一茬的6个孩子在上学之前就是在奶奶家，早上送来，晚上接回去。我是特例，我上四年级的时候妈妈病故，那时我11岁，弟弟7岁，爸爸和我们弟兄俩又回来依靠爷爷奶奶拉扯。

爸爸担心再娶对我们兄弟俩不好，至今未娶。一家人口最多的时候，爷爷、奶奶、爸爸、三叔、四叔和姑姑加上我和弟弟，8口人曾经在一起生活。没有了妈妈，家里人非常照顾我们兄弟俩，有好的给我们俩吃，有用的先给我们俩用，有时候我们俩贪玩回去的晚，就让叔叔、姑姑们四处寻找，就连压岁钱都给到我工作以后。

爸爸是工人，因病退休，工资低，19岁我考上了大学，爸爸当时也就几百块钱工作，叔叔们每家出3000元为我交学费，直到我大学毕业。上大学期间每次放假回到家里，姑姑叔叔们都会过来看看我，和我聊聊天。爷爷奶奶就要求爸爸把家里的羊杀一只，直到我四年上完大学了，家里的羊也杀完了，三叔和姑夫在我再上学出发的时候偷偷的给我些生活费。

虽然没有了妈妈，爷爷奶奶和父辈们却给了我更多的关心，得到了更多的爱。没有爷爷奶奶，没有叔叔姑姑父辈们的付出，就没有我的今天。

奶奶辛劳一生，勤勤恳恳，但永远满足。

记得家里最多的时候养了12只羊，为了羊冬天过冬有吃的，在我放暑假的时候就要拉着手推车去野地里打草，碰到周末了，叔叔们也和我们一起去。现在想起来就能闻到打草时的草香味。每次打草出去要带点馒头和一个西瓜，在地里干活累了，休息的时候吃口西瓜，是最满足的时候。现在在想想那样美好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秋天了，骑上自行车和奶奶挖药材，要骑到很远的山脚下，奶奶就告诉我这个是柴胡、那个是什么，我就认识柴胡，而且是开黄花的柴胡好认，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满眼里都是开满黄花的柴胡。有一次在一间房的坡上，有一只狗吠叫着朝我们扑来，奶奶马上把我拉到她的身后，用挖药材棍子指向那条狗，僵持了好长时间，一间房的人出来把狗喊走我们才算解脱。

就像这样的事很多，为了补贴家用，夏天卖冰棍，秋天挖药材；洗衣做饭哄孙子、割草喂羊背麻袋成了那个时候的全部，直到我和我弟弟结婚，才算减轻了一些负担。

再后来，爷爷奶奶走不动了，也成天想让孩子们去家里，一天不见就念叨，成天问爸爸，老二什么时候回来，老三在哪呢，老四今天上没上班，凤兰怎么还没来做饭，二毛又跑哪了。我和弟弟有了孩子，爷爷奶奶总是喊着让天天送过去，就是想天天看到重孙子。

奶奶操心一生，遮阴护阳，也从不计较。

那时我奶奶带着我觉得是她的骄傲，奶奶带着我回天成村，带我去呼市，带我去哈素海，带我去召河。那个年代没有旅游，我却在不知不觉中见了世面。

奶奶给了我们那么多，却从来没有要求回报什么。

无论养猪还是养羊，奶奶总是把肉分割成几份，每家一份。在五胜观地租了地种土豆，叔叔们就帮忙锄地和收获，家里所有人的土豆吃完了就到奶奶家取，奶奶说，家里就是老柜，缺什么了就来拿，叔叔们也都是把奶奶家当成最大的靠山，缺啥少啥也先问问爸爸有没有。一年到头了，叔叔们也总是在奶奶家聚一次，然后轮着叫到他们家里吃一顿，每次奶奶也总去帮忙，所以正月里很忙。现在爷爷奶奶走了，家里只有我爸爸一个人了，叔叔说，奶奶走了，这个大家就不像以前那么多人去看你爸爸了，我感觉应该可以，爸爸做的还可以，有当大哥的担当，我相信叔叔和姑姑们还是会常去的。

只是爸爸走后，我就不知道会是个怎么结果，我总是希望我们这辈6、7个还是像父辈那样团结，那样友好，还是向对待爷爷奶奶那样对待父辈们，因为我们永远是亲人。

从我和弟弟到了奶奶家后，奶奶就说要攒钱给孙子娶媳妇，所以我结婚也是奶奶和全家操心在家里办的，奶奶也按当地的习俗给我亲手缝了四铺四盖，那时没有新房，就把三叔家装修完还没住的楼房当了新房，奶奶实现了她给我娶媳妇的愿望。

奶奶是个坚强的人，不论多么困苦，奶奶的脸上从没有愁容。

无论以前有多么艰难，每逢奶奶回忆起那时候的艰难日子，她的脸庞却洋溢着幸福的模样。

奶奶的一生是勤劳、坚强、朴素、慈爱的一生。她把自己真挚的情和深沉的爱，献给了丈夫、献给了儿孙。她一生没有正式工作，操劳一生，本分厚道，磊落一生，慈悲为怀，充满爱心。

愿奶奶在天之灵能如自己所愿，只有平安喜乐，我们永远怀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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