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作家 || 郭天部：老碗会
说起老碗会，在农村生活过的六零、七零后，大多都有记忆。
那阵子，人们吃饭时都喜欢端着老碗集聚在街道一隅，边吃饭边聊天，戏称“老碗开会”，简称“老碗会”。
老碗会一般都在空间较大，向阳背风的地儿。每到吃饭时候，大家就端着老碗聚过来，不是比谁家的饭好吃，就是道听途说来发布“新闻”，也谈古论今，说些调皮话消遣娱乐。那时，农村消息闭塞，娱乐贫乏，农闲季节的老碗会给大家提供了难得的聊天场所。老碗会没有召集人，没有主持人，无会议主旨，无组织纪律，来去自由，不受任何羁绊，大家想说什么说什么，东家长西家短，讲话也没个先后顺序，没个时间限制。最受欢迎的是那些阅历丰富的博古通今的老人和那些能引起大家哄笑的会幽默的人。
小时候，我常去老碗会，母亲让我叫父亲回家吃饭。父亲没端老碗，老碗会照开。父亲不走，我也是不走的，呆在那儿，听他们谝得热火朝天。
老碗会上人们吃相各异，有坐砖块吃的，有靠着树吃的，有圪蹴在墙根吃的，也有站着吃的。有人说着话，把未吃完的饭碗放在地上，蚂蚁、苍蝇顺势就爬到了碗里。还有人说到亢奋处，手舞足蹈，竟把大老碗摔地上了。郭大伯记性不好，经常回家忘记拿碗，到想起来了，跑去找碗，却找不到自己的碗了，地上只有别人的裂了缝或者豁了沿的碗。李叔是老碗会的常客，一次李婶风风火火来到老碗会，大发脾气，“你妈得是把你要在街道上了，一顿饭把人吃得没影了，叫我还洗不洗碗？”， 李叔无动于衷，李婶上前，拧着李叔的耳朵拉回了家。田大妈就不同了，叫大叔回家时，总是站在边上，用眼睛说话，只要她撇上一眼，大叔就会到她跟前，两人贴耳低语，而后离开。
老碗会上，那些历史故事和神话故事是最吸引人的。王莽赶刘秀的故事我就是在老碗会上听到的：西汉末年的一个夏季，麦子刚刚割完，王莽军队追赶刘秀到一片麦茬地，眼看就要追上，刘秀无处躲藏，见俩农夫正在犁地，急中生智的刘秀躺在了犁沟里，拽了一捆麦草盖在身上。王莽的队伍看着刘秀突然不见了，正驻足观望，突然天空飞来一只八哥，边飞边叫：“刘秀犁沟卧……刘秀犁沟卧……”，听到八哥嚼舌声，莽军便四处张望，忽又飞来一只喜鹊，接过八哥的话说：“哈话，哈话……”。八哥和喜鹊的话怎能相信，于是莽军催马扬鞭，飞驰而去。后来，刘秀坐了皇位，降罪予八哥不得飞出秦领，赐给喜鹊一个银项圈，自此喜鹊脖子上就长有一圈银白色羽毛了。
老碗会曾经中断了一个时期。随着生活水平逐步提高，人们的喜悦心情溢于言表，老碗会再次兴起，聊天内容却发生了质的变化，不再是东家长、西家短的琐碎事，聊的是先进的农业技术和新生事物，诸如小麦、玉米良种选育，化肥、农药的使用，谁家养鸡、养牛发了财，谁家子女“孔雀东南飞”赚了钱等等，妇女们也成了聊天的主角。
近些年来，农业机械化快速发展，解放了大批劳动力，年富力强的农民都外出打工了，农村常住人口急剧减少，老碗会也随之渐渐消失了。
作者简介：郭天部，西安长安区人，退休干部，高级工程师。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长安作家协会会员，九三学社西安市社员。喜爱文学，散文、随笔、诗歌散见于报刊杂志，多见于电子微信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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