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马话西游（247）：二师兄玩嗨了，要把福星气死的节奏
前文书说到，寿星凭借悟空所言五庄观之事，揣测镇元子乃是将错就错，借题发挥，趁机结交佛家，便想成他之美，做个人情。那边镇元子早放了玄奘师徒，摆下酒宴，主宾甚欢，只是谈笑间察知玄奘于前生之事一无所知，又听说悟空竟有佛道一家之论，暗忖悟空莫非是佛家哪个老祖暗中所收门徒，不禁大为感慨。
且说五庄观镇元大仙正与玄奘师徒把酒闲话之际，忽听半空中一声鹤鸣，当下笑道：“不知哪位仙友来了，今天可真是热闹也！”话音刚落，只见清风快步走进，稽首报道：“师父，海上三星来访！”
镇元子见说，心里已料到三分，呵呵笑道：“原来是三星来了，他们虽是晚辈，却也是五庄观的道友，待我出去相迎！”
玄奘问道：“敢问海上三星是哪几位仙长？”
镇元子尚未回答，八戒已抢着道：“师父还不知道哩，他们便是福禄寿三星。这三个老儿各有职司，守财真君主人间福气，故而人称福星；财禄真君主人间官运，世人号为禄星；南极星君最好笑，他本是南极星的主神，和北极星君分管一生一死，岂知他却养生有道，修成一个长寿之体，又惯会寻着灵芝仙草之类，与人增寿，故而人间称其为寿星老儿。这三个老儿得了这般造化，端的是香火旺盛，享用不尽，偏又不务正业，常年在东海蓬莱炼丹养气，逍遥快活，不知羡煞了多少神仙哩！”
玄奘听得南极星君之名，不禁心头一震，却不动声色地笑道：“久闻福禄寿三星大名，却不知原来寿星老人便是南极星君。我平日多见三仙画像，世人顶礼膜拜，不想今日得幸，叨了先生的光，竟能在此处得见三星本尊真面，真乃缘法也！贫僧请与先生同去迎接三星，不知唐突否？”
镇元子当日在灵山曾听闻寿星为金蝉子送胎转世之事，心下已料到三分，便朗声笑道：“长老同是我五庄观的贵宾，既然有此盛情，有何不可？却是有劳长老了。请！”说着大袖一抬，便与玄奘并肩而出，八戒、沙僧和一干弟子也忙随后跟上。
出了大门，只见三个老人从天而降，笑容可掬地站在院中，都是童颜鹤发，喜容善面，一团和气。玄奘定睛望去，一眼便见其中一个老人，身着鹤氅，满面红光，手里拄着一柄桃木拐杖，头顶赫然凸出，正是民间画像中寿星的模样，不禁倍感亲切，凝神多看了几眼。又见寿星身边一个老人身着彩雾羽衣，左右绣着青鸾丹凤，手里拄着一根悬龙手杖，一脸福相，想来便是福星了；另一个皓髯长须，身穿七星道袍，腰间挂着宝箓，手里拿着星筹，自然便是禄星了。
三星一见镇元子亲自出迎，忙以晚辈之礼相见道：“许多时不曾拜会大仙，今日不请自来，甚是唐突，怎敢劳大仙玉趾，亲自出迎？”
镇元子哈哈一笑道：“三星来访，蓬荜生辉，正要听你们讲讲海外轶事，也教我这些井底之蛙的弟子们开开耳目，何来唐突之有？正好为三星引见，这位是大唐三藏法师，适逢其缘，正在鄙庄作客，快请三星入席同饮，唐长老佛法修为甚厚，堪为三星的清谈话友也！”
玄奘见说，忙合十行礼，岂知还未开言，却见八戒从旁抢上，一把扯住寿星笑道：“你这肉老头儿，许多时不见，头长得越发大了！怎的来见客人，连帽子也不戴一顶？”说着便拽下自己的僧帽，不由分说往寿星头上一套，拍手笑道：“好看！好看！老猪为你加冠进禄也！”
寿星猝不及防，当即老脸通红，一把扯下帽子往八戒怀里一掼，骂道：“你这夯货，怎的做了和尚还如此颟顸，老大不知高低！”
八戒笑骂道：“你这奴才，倒敢说我是夯货，正是老不知羞哩！”
福星气不忿，也骂道：“夯货越发口无遮拦了，怎的骂人是奴才？”
八戒笑道：“你们好端端的正神不做，偏要去给人家添寿、添福、添禄，不是家奴是什么？”
玄奘见八戒玩笑太过，生怕惹恼了三星，忙呵斥道：“八戒不可无礼！”随后整整衣襟，行了拜见之礼道：“劣徒无端，还请三位仙长海涵则个！”
三星回礼笑道：“长老不必惶恐，我等与令徒原是旧交，一向玩闹惯了，何足介意！”说着哈哈一笑，和镇元子等相携入内，五庄观众弟子见八戒竟和三星如此相熟，无不惊骇，方知这几个和尚果然大有来头。
众仙和玄奘师徒叙了座，镇元子笑道：“三位气色甚佳，想来在仙岛又修得什么仙药灵丹了？”
寿星见说，借机拱手笑道：“我们那些山草海产何足挂齿，和大仙的草还丹相比，不过是米粒之珠而已。不瞒大仙说，我等今日此来，一为奉拜仙长，二便是为了唐长老的高徒孙大圣搅扰了仙山一事，特来相求一个人情也。不揣冒昧，还望恕罪！”
镇元子点头道：“原来孙悟空去了蓬莱，想必三位已知个中情由，却不知要为他求个什么人情？”
寿星道：“孙大圣因坏了大仙的丹树，特来蓬莱访求仙方医树，只是我辈法力低微，哪有仙方灵药可以医得这天下无双的灵根？只得教他另去别处访求。只是孙大圣说起他和唐长老有个三日之约，唯恐届时无功，违了三日之限，唐长老便要念那紧箍咒，故而央我等前来讨个宽限，他誓言必寻得仙方，医活丹树，不敢忤了大仙之望也。孙大圣虽是颟顸，却一向重义守诺，我等愿为他做个保人，还请大仙与长老体谅则个！”说着又对镇元子和玄奘拱了拱手。
玄奘起先还道悟空求不得仙方，医不得宝树，故而相求三星来讨人情，心里早忐忑起来，后闻只是要讨个宽限，立时放下心来，忙应道：“不敢念！不敢念！既是星君等为他作保，贫僧自无不允之理。只是若拖延个几日，不知宝树如何？”
镇元子微微一笑道：“长老放心，宝树无妨。却好借这几日和长老与三星叙叙契阔，谈经论道，倒也是件偷闲之乐也。”
八戒自跟随玄奘以来，每日挑担赶路，甚是清苦无趣，此番和三星故人相逢，便忍不住想要玩闹，眼看福星面团团的一副笑脸，摇头患脑地只顾附和，便悄悄走到他身后，忽地伸手扯过他的衣袖，胡乱掏摸起来。
福星猝不及防，大惊道：“夯货，你待怎的？”
八戒笑道：“你闲常总带着果子散给人吃，老猪捞摸几个解解馋！”
福星又好气又好笑道：“月初八才散福，这是有日子的，我这老头子哪有每天都带着果子之理？况且你这夯货又不曾给老夫祭拜香火，便是有果子也不给你吃哩！”
八戒见果然袖中无物，便又揭起福星的袍子乱翻乱摸，玄奘见状斥道：“八戒住手！你这又是什么规矩？”
八戒笑道：“师父不知，这叫做‘番番是福’。民间祭拜这厮，特特地给他做了雕像，穿了吉服，不分男女老幼，尽情去翻，以讨个福气。今日他既真身到此，老猪岂能放过这个良机？”
玄奘忍俊不禁，笑道：“休得胡闹！这不过是民间讨口彩的把戏，如何当真也？还不快退下！”
福星早一把打落八戒的手，骂道：“糊涂东西！哪有你这般讨福的？”
八戒收手出门，到了门口时，忽地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瞅着福星发狠。福星不觉气恼起来，切齿道：“你这呆子，我哪里得罪了你？这般恶狠狠地瞪我？”
八戒噗哧一笑道：“你这老货好不知理，我这哪里是瞪你，这叫‘回头望福’。你既做了福星，受了香火，怎能受不得这般折腾？”
寿星见福星狼狈尴尬，便笑道：“老福莫要着恼，天蓬说得甚是，民间众生多苦多难，只得自求多福，自然想方设法要多沾一沾你的福气。我和老禄何尝不是如此？”
八戒一笑，出得门来，却见众道士早围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不禁心中得意，越要玩闹，便从一个道童手里抢过锤干果的小磬儿，跑回屋里用汤匙乱敲乱打。镇元子不禁皱眉道：“这厮越发不尊重了，如此豁撒起来！”
八戒笑道：“哪里？哪里？这岂是不尊重？这叫做四时吉庆，老猪特地给诸位上福哩！”
五庄观自来何曾有人敢如此插科打诨，镇元子见八戒穿着僧衣，抖着一身肥肉撒泼玩闹，甚觉滑稽，不由大笑起来。众人见他如此，也无不大笑，早把一派庄严气象冲得荡然无存。
（本文节选自《大圣心猿》第一百二十三回：猪八戒插科打诨 东方朔点破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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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史马广彧，加拿大BC省中文协会会员，温哥华大华笔会会员，温哥华至善中文学校教师；微信自媒体“国学微讲堂”公众平台主讲人；著有《史马老师讲国学》系列丛书，获著名作家二月河先生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