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老先聋

2020.11.17   星期二   雨  第327日记

今天，一很久没有联系的老朋友送我一张云听VIP卡，说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

我怔怔地望着这张我消受不了的卡，就像妖怪看着唐僧肉吃不到手一样。

是的，因为听力，我的耳朵终于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前天吧，又去调试了半天的助听器。

调试之前，工作人员照例又测试了一下我的听力。

怎么说呢？每一次测试都是一次叹息——因为听力每况愈下。

右耳朵还稍微强点，还能看到一个“L”的形状，尽管“L”的下半部分极尽挣扎，扭屈得厉害。

但左耳朵就干脆没有“L”的那条横线了，只剩下一条竖线一路向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像电视剧结局中演绎的心电图一样。

听力受损后，世界开始分裂成了两个平行空间——一个辽阔浩远五彩斑斓，一个逼仄封闭灰度模式。

而我，处于后一个空间中。

慢慢地慢慢地，这个空间越来越小。一个我在这个世界上忽略不计，而同样的那个我，却几乎就是我的世界的全部。

俗话说，一聋三痴，聋哑聋哑，我会不会越来越痴呆，我会不会直至丧失语言能力？

过往的喧嚣已渐行渐远，那个健谈的我已渐行渐远。

而如今，我几乎没有了社交。偶尔有的小范围的聚会，我尽管努力表现为那个健谈的我，但是，却没法完成互动。

我的健谈，更像是一种自说自话。因为，我难以听清别人的反馈，也难以参与到别人发起的话题中去。

我的健谈，就像一线射线，从我这里出发后，注定一骑绝尘，注定一去不回。

每当我需要跟别人交流就侧着右耳向前的时候，我甚至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演员演聋哑人是这么演的吗，如果是我演，我是不是可以本色出演？

貌似马云说的吧，他说怎样获得别人的尊重？不是你尊重别人，别人才尊重你，而是你有实力，别人自然会尊重你。

所以，曾经，我拼命地追求我的实力，我以为实力就是那个“1”，而其他的都不过是后面的“0”。

直到耳朵出了毛病，原来，只有身体健康才是前面的“1”，而所有的一切，全是后面的“0”。

并没有批判马云的意思，相反，我仍然对他的话深以为然，只是，不同的语言要放在不同的语境中，不同的生态中去作不同的理解。

我给朋友发了一条“身体第一”的消息，朋友回：只有到了一定的年龄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是啊，幸运的人明白得早，而我，明白得太晚了，晚到追悔莫及。

还有一句话，只有失去才懂得珍惜。寥寥几个字，却有千斤重。

可是，已经失去的，就是永远失去了，失不再来。

所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侧重点只是在尚未丢失的羊上，而对于已经丢失的羊呢。

没有后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