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 崇高及其它 ||尘清

文学的意义在于存世，做文字做学问的意义在于普世与教化，启迪民智，光大文明，是一项塑造精神整饬灵魂的崇高活动，其社会价值不可谓不大。

近读毕淑敏老师的散文《凝视崇高》，文章开首便说：”文学浮动于金钱与卑微之中，躯体已被淹没，只剩下一颗苍老的头颅。”全文大概的意思是说，在当今这个逐利时代，文学溃败了，卖身求荣，成了金钱的附庸，成了媚俗的小丑。

毕淑敏老师的意思是呼吁文学不要随波逐流，自甘堕落。要心怀崇高，和卑微抗争。

从文章引用的社会现象分析，该文应当写于二十年之前。毕淑敏老师大概也不会料到，之后若干年，以编故事赚钱为目的的网络文学兴起，以聊故事绕人的鸡汤文学走红，使她心目中对文学的崇高与景仰继续溃败。

二十年后的今天，网络的巨大功能使众多纸媒缴械投降，关门打烊。社会进入了以财富为标志的读脸时代。

读脸时代，人们不再关注文学的营生、思潮和走向。他们读马云们的脸，读他们的财富人生，发家传奇；读明星的脸，看她们怎样舞动三围，制造绯闻，从而名利双收的；读网红的脸，研究这些小东西们，怎样用一张锥子脸勾魂摄魄，赚得盆满钵满的。

脸和脸的故事，是当下社会群体的阅读思潮，文学真正的卑微时代已然到来。即便莫言先生再写一部《丰乳肥臀》，再把“我奶奶”的裙子抖落在地；贾平凹先生再弄一部《废都》，再把教授和野兽现形一遍，也绝对不会撩到谁，刺激到谁，更不会引起全社会的惊惶与躁动。

发迹于碎片阅读的鸡汤文学，是纯文学功能的最后一点安慰。随着于丹老师的一次发飚，鸡汤文学也熄火了，全社会都有上当受骗的感觉。一大批靠此谋生的媒体也跟着歇业。

文学之于现实，再也找不到插足的方寸了。一流作家的作品，在书架上发呆；二流三流就甭谈了，自己花钱买书号。还有诗歌、散文、报告文学等等，只能自娱自乐。

面对如此波云诡谲的变幻，不知道毕淑敏老师心境如何？她还会呼吁大家抵制卑微、坚守崇高吗？毕淑敏老师说，崇高的背面是平凡，不是卑微。那么为什么那么多人那么多事，让我们忽然感到自身存在的卑微了呢？卑微的背面是高贵，指的是社会地位。既然文学的社会地位滑坡了，滑向了卑微，那么捣鼓文字的人不也就自然而然地卑微，和吃瓜群众差不多了吗？

诗人北岛说，高贵是高贵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意思是开导大家，人的一生，得失沉浮，以后再说，历史自有公论。想当年曹公绳床瓦灶，披阅十载，写了一部《红楼梦》，穷困潦倒，一分钱稿费也没拿到。现实中的他老人家，真的卑微到家了。今天，当我们景仰这部伟大作品时，难道不景仰一颗安于卑微的伟大灵魂？

最近，有一个官媒，披露了中科院的一名学者，在中科院的一本学术期刊上发表了一篇与学术无干的文章，把中科院弄得灰头土脸。文章的内容是赞美他的导师和师娘的，说导师如何崇高，说师娘如何优美。因是高级学者，文笔自然不赖。

他写道：导师的见识象天路一样高远而深邃；胸怀象大海一样宽广而平静；精神象时空一样玄妙而永恒……。他的师娘风姿绰约，雅致宜人，宛如丁香花随风飘，优美感四溢……。

读了这篇文章，联想到于丹老师一夜失声，忽然明白了：所谓卑微与高贵，所谓崇高与平凡，他们之间的差距，有时壁立千仞，有时也就一丢丢而已。

作者简介

尘清，原名：张建龙。中国检察官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诗人。著有文集《法眼人间》，诗集《一片叶子熟了》、《第三条岸》。通联：江苏省淮安市健康东路22号，邮编：223001。手机：[phone]